亲卫护在他左右,夹紧马腹,拼命从溃兵中挤出一条路。
他的阵型完全散了,左右两翼都挤进了溃兵,原来的防线被自家人冲得一塌糊涂。
秦琼的八百骑还在远处冲杀,但李密看得清楚——那道银色的铁流正在转向。
史大奈已死,孟让已死,秦琼正在收割第三波溃兵,而他的目标是——本阵。
李密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秦琼的槊尖正在日光下反射出一道刺目的光,那道光正朝着他的方向缓缓移动。
危险正在向他逼近。
他不再犹豫,策马向西北方向撤离。
城下尸横遍野,史大奈的断臂、孟让的无头尸体、被踩碎的大旗、丢弃的兵器——像一幅被泼洒了暗红色墨的画卷,铺在朝阳下,刺目得让人睁不开眼。
而远处,那道银色的骑队正在从容地往回走。
八百骑,凿穿十万人阵。
城门重新打开。
秦琼策马而入,槊尖的血已经凝成了暗紫色。
他的左肩甲被砍裂了一道口子,右臂上缠着的布带松开了一截,露出一道还在渗血的伤口。
罗士信跟在他后面,那颗头颅被他拴在马鞍旁,血在身后拖了一道长长的痕迹。
"伤了几人?"秦琼翻身下马,声音沙哑。
"四十七骑,阵亡十一。"
秦琼点头,一步一步走上城楼。
他的靴子在砖地上踩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很稳。
城头上,那些留守的士卒看着他走上来,握紧了拳头,眼中有光。
秦琼站在垛口边,看着城下那片被八百骑踩烂的战场。
尸体、断旗、丢弃的兵器、被践踏过的泥土和血迹混在一起,像一幅铺在大地上的、暗红色的画。
风吹过来,掀起他残破的披风,猎猎作响。
薛收站在他身后,欲言又止:“将军,这一战……”
秦琼的目光没有离开城下的尸山血海,许久,才开口。
“李密还会来。”
顿了顿,他转过身,看了一眼城墙上那些残存的士卒。
一张张疲惫的脸上,此刻却有一种别样的东西,在日光下灼灼亮着,像刚从废墟里扒出来的火种,烧得滚烫,烧得扎眼。
“但他再也不敢把回洛仓当软柿子了。”
史大奈的尸首被抬回邙山大营时,天已经黑了。
断臂处用白布草草裹了,但血还是渗了出来,在布面上洇成暗红的一团。
甲胄没卸,护心镜上那个透穿的洞清晰可见,边缘的碎铁片还嵌在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