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周济民在连部的战壕里听到几个逃兵被枪毙的消息。一个逃兵被抓回来时,还抱着双膝哭喊“别让我上前线了,我家里还有老娘”。宪兵把他拖到公路边,排成一排,开枪打死了三个逃兵,剩下那个当着全连的面打穿了脑袋。
第二天,周济民注意到士兵们的眼神变了。不再有初出征时的那种麻木,而是一种深深的恐惧和厌恶。有人一看见飞机就条件反射地趴下,拉都拉不起来。有人行军时故意走慢,指望掉队后能蒙混过关。成建制逃跑开始出现,一个排的人趁夜色跑得只剩六个。
国军高层对此当然有所察觉。顾祝同下令加强督战,各师设执法队,团一级设督战队。可越是这样,前线的士气越散。有些士兵宁肯躲进路边村庄的草垛里,也不愿再回到战壕。
......
在西南方向,天目山成了国军的噩梦。
第22集团军从5月21日开始遭到伏击后,在山间与山地12旅、独23旅反复拉锯。山地战与平原战完全不同。这里道路狭窄,重装备展不开,炮兵观测条件差,通讯经常中断。而山地12旅是专门的山地部队,士兵们攀爬如飞,对地形了如指掌。
他们白天依托工事阻击,晚上则派出夜袭队,带着炸药包和迫击炮去骚扰国军的营地。夜间山地漆黑一片,国军士兵不敢点火,不敢抽烟,不敢睡觉。夜袭队冲进来时,常常先在马队里扔手榴弹,惊马乱窜,然后对着帐篷一阵扫射,打完就走。
补给线更是被反复破坏。独23旅派出小分队,专门在夜间翻山越岭,绕到国军后方,用炸药炸公路桥梁,用路钉扎车胎,用狙击枪打运输兵。第22集团军的粮草和弹药补给越来越难以上送,部队被迫就地征粮,可山区村落小而分散,根本搜刮不出多少东西。
5月25日,国军第25军绕过正面隘口,试图经安吉侧击湖州南侧。这是顾祝同的一个变招——既然正面打不开,就用一个军迂回侧后,威胁湖州,迫使对方分兵。
第25军的部队沿着山路翻山,一路上被游击队和山地部队的侦察哨骚扰不断。但好歹在26日凌晨前出到了安吉以西的山谷,准备在拂晓发起进攻。
他们不知道的是,粟副司令和华中兵团早就掌握了这一动向。山地12旅主力与独23旅迅速在预定地点布下了包围圈。山谷口窄内宽,两侧山上全是竹子,地面是溪流和稻田,非常不利于大部队机动。第25军进入时,先头部队已经察觉到地形危险,但军长在后方催促,说“再拖就来不及了”。
26日上午,包围圈合拢。
山地12旅两个团从北面山上压下来,独23旅从南面山梁封锁,第十六集团军的一个旅从东面堵口。谷口方向,一个营的工兵在半小时内布下了地雷阵。
第25军陷入合围后,军长命令部队向两翼高地发起仰攻。但山地战最怕的就是仰攻。国军士兵扛着步枪往山上爬,每爬一步都有滚雷和手榴弹从上面扔下来。机枪火力从高处俯射,弹道平直却致命。进攻队伍被打得七零八落,死伤枕藉。
战斗持续到27日下午,第25军一个整师被歼灭,四千多人当了俘虏。军长化装成士兵,只带着几十个人趁夜色逃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