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那股被背叛、被抛弃的怨毒之火,犹如被兜头泼下了一盆冰水。
原来是这样。
罗宾也没有逃跑,他拼了命地搬来了救兵,只是……没能赶上。
亚修大人并没有抛弃他们,派了人来救他们。
只是这世上的恶意,从来不等正义穿好铠甲。
那这件事,究竟是谁的错呢?
怪自己太蠢?怪自己贪那五枚金币的安家费?
还是怪罗宾跑得不够快?
原恩低下头,看着倒映在血水里的自己。
不。
只能怪野狗帮,怪那个高高在上的朱利安。
只能怪野狗帮了。
如果不是野狗帮这群只知道欺软怕硬的畜生,如果不是朱利安那个高高在上的贵族……这样的厄运,根本就不会降临在他们的头上。
如果没有朱利安,没有那些视人命如草芥的贵族,那么自己一家人,现在一定还挤在那间漏风的木屋里,喝着苦涩却温热的粥吧?
泪水早已经流干了,她再也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原恩的眼神从涣散逐渐聚拢,一点点变得森寒。
她不再寻找出口,因为她已经变成了出口本身。
如果这个世界注定要烧掉温情,那她就做那场最大的火,把这群高高在上的神像,连同他们引以为傲的王座,一起烧得连渣子都不剩!
“巴顿大人。”原恩轻声开口。
“怎么了?”
“亚修大人……”原恩看着他,声音轻柔得令人发毛,“还肯继续雇佣我吧?”
没等巴顿回答,原恩的眼角再次滑落两行殷红的血泪。
鲜血没有滴落,而是顺着她惨白的脸颊蔓延、交织,竟在她的面孔上勾勒出了一道血色般的面具。
笑容在那张惨白的脸上渐渐绽放,诡异而凄绝。
“您说……”
原恩歪了歪头,轻声问道:
“一条人命……究竟值多少金币呢?”
……
与此同时,奥利瑞亚。
平日里车水马龙、喧嚣繁华的白石大道,此刻空无一人。
所有的商铺、宅邸、酒馆,全都不约而同地将门窗死死钉死。
但街道上并不安静。
“咔哒、咔哒、咔哒——”
整齐划一、犹如重锤擂地般的脚步声,正在从四面八方向着王冠堡的方向汇聚。
黑压压的军队,一眼望不到尽头。
长枪如林,铁甲森寒。
尽管整支大军数以千计,却没有一个人发出半点嘈杂的声响。
唯有那冰冷的铠甲与兵刃在行进间碰撞出的金属摩擦声,汇聚成一股足以让人窒息的实质性杀机,死死压在王都的上空。
这群士兵,一看便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绝对精锐!
而在队伍之中,时不时便有一道道不加掩饰的二阶超凡波动冲天而起,甚至夹杂着三阶骑士那如渊渟岳峙般的强悍气场!
然而。
就是这样一支足以横扫任何公国、撕裂迷雾的无敌之师。
大军最前方。
一道高达两米五的恐怖身影,正犹如一座移动的金属堡垒般缓缓前行。
他身上披挂着一套重达近半吨的暗金色符文板甲,每迈出一步,脚下的青石板便会无声地粉碎。
仅仅是站在那里,那股如山岳崩塌般的威压,便足以让任何三阶强者感到窒息。
这赫然是一名跨越了阶位壁垒、真真正正达到四阶的“冠军骑士”!
可是。
就算是这样一位足以镇压一城、在王国中拥有无上荣光的史诗阶强者。
此刻。
他却稍稍落后了半个身位。
在面对走在他前方的那道背影时,位四阶骑士亦需深深地低垂着那颗包裹在重甲中的头颅。
那姿态,恭敬得近乎于谦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