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他说,"我要走。"
尤清水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猛地收紧。
疼。
从胸腔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像是有人拿着钝刀在她心尖上来回地磨。
泪水再次止不住地涌出来,她拼命仰起头想忍住,可眼眶像是决了堤,根本控制不住。
她闭上眼睛,长睫毛上挂着的水珠抖落下来,砸在锁骨上。
"那你走。"
三个字从齿缝里挤出来,尾音碎成了渣。
但她抵在门板上的后背绷紧了,十根手指在身侧攥成拳,关节泛白。
时轻年站在原地。
没有动。
玄关里只剩下彼此不均匀的呼吸声,一声叠一声,仿佛两把走音的提琴在拉同一支不成调的曲。
过了不知多久。
也许只有十几秒,可对他们两个人来说,那段沉默长得像一整个冬天。
"……但你死死抵在门上。"
时轻年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压抑而沙哑。
字句间藏着一种微妙又克制的委屈,"还给反锁死了。"
"我怎么走。"
"能不能……先让一下。"
尤清水没睁眼。
眼睫上还挂着碎钻般的泪珠。
"不能。"
她的声音闷闷的,鼻音浓重,"这扇门是我的。我现在想靠在上面休息一下。"
顿了一拍。
"你不是要走吗?"
她抬手随意地朝客厅深处的方向指了一下,"室内又不只有这一道门。"
"还有窗户可以出去。"
空气凝固了一瞬。
然后尤清水听到了一种她从没听过的声音——
时轻年在笑。
不是嘲讽的笑,也不是自嘲的笑。是又哭又笑。
嘴角是往上扯的,可喉咙里发出来的声音分明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哽咽。
像一只被暴风雨淋了一整夜的大型犬,终于被放进了屋子里,不知道该摇尾巴还是该继续发抖。
"这是三十二楼。"
他的声音里混杂着哭腔和笑意,听起来破碎得不像话,"尤清水,我只是想走出去买个饭。"
"我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他吸了吸鼻子。
"而你……你怎么这么狠。"
"嘴上说着尊重我的选择……我要走,你就让我跳窗户?那我还回得来吗?"
尤清水呆了一瞬。
然后她猛地睁开眼抬头,对上了他的眼睛。
那一刻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时轻年的脸上——
一双湛蓝色的瞳孔泡在盈满的水光里,眼眶红得像烧起来了一样,鼻翼翕动着,睫毛湿成一簇一簇的。
眼角有泪痕斜斜地划到下颌线上,整张棱角分明的脸此刻看上去脆弱得近乎不真实。
他哭得比她还惨。
她不知道他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她说"那你走"的时候。也许更早。
她明明才是那个想要挽回他的人。
可面前这个男人,此刻的狼狈程度让她那点眼泪显得简直微不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