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报纸都在报道浙西大捷和赣区建设成果,这个时候要派人去“接管”行政,报纸会怎么写?
“中央派员摘桃,寒前线将士之心”?
“百姓请愿留贤,中枢置若罔闻”?
到时候非但达不到目的,反而帮顾沉舟赚了更多的名声。那几百个红手印,就会印在每一份报纸上,变成沉甸甸的民心所向。
那几百个红手印,代表的不是对抗,而是六县百姓对一位真正做实事长官的挽留。
最终,行政院那份派遣官员的动议被暂时搁置,批复上写的是:“暂缓派遣,待浙西局势稳定后再议。前线将士浴血,善后事宜宜稳不宜急。”
消息传到衢州时,顾沉舟正和杨才干、周卫国、李国胜商量下一阶段的推进方案。地图上,义乌和诸暨被红笔圈了出来,箭头向东,直指绍兴。
方志行把山城的回函念了一遍,又提起那份联名请愿书的事,语气里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兴奋:
“司令,行政院那份派遣官员的动议被压下来了。咱们这步棋,走通了。”
顾沉舟听完,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继续低头看地图,铅笔在义乌城外画了一道弧线,似乎这件事还比不上一个据点的得失重要。
方志行忍不住问:“司令,您不觉得这一局赢得有点险吗?那边要是不顾民意,硬派人来怎么办?咱们也不好公然拒绝。”
顾沉舟抬起头,看了方志行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他放下铅笔,走到桌边,提起铜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热气在空气中袅袅升起,模糊了桌上的地图。
“志行,民心是这世上最锋利的东西,也是最结实的盾牌。”
顾沉舟抿了一口茶,目光透过杯沿看向方志行,眼神忽然变得锐利:
“我为什么在赣区,在浙西,哪怕最忙的时候也要抓民政、抓教育、抓医院?因为做这些事,不光是给百姓看,也是做给天下人看。我们在做实事,在让老百姓的日子好起来。这份请愿书递上去,没人能视而不见,因为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杆秤。我们要硬顶着干,那就是对抗;但百姓出来说话,这就是人心。”
顾沉舟放下茶杯,瓷底与桌面相碰,发出清脆的一响:
“这封信递上去的时候,大局就定了大半。我拿的是民心当根基,他拿什么比?拿一纸公文?公文再硬,硬不过千万百姓的口碑。天底下的事,最怕的就是失了人心。他比谁都明白,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
顾沉舟没有说完,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得意,只有一种洞悉世事的了然。
“他们派人来?且不说这名单上的人有几个是真正懂民政的,来了能干什么?人事不在他们手里,财政不在他们手里,连个差役都未必调得动。在这里当官,得先问问百姓答不答应。百姓不答应,就是派再多的人来,也坐不稳那张椅子。”
方志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但随即又皱起眉:“可司令,挡得了一时,挡不了一世……”
顾沉舟转过身,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到地图上,铅笔在诸暨的位置敲了敲:
“所以我说,桃树得先在我们手里扎下根。我们要的是把赣区那套做法在浙西扎下根,让百姓真正得实惠。学校办起来,医院开起来,工厂建起来,地给农民种。到那时候,谁来当县长,都得按照咱们的规矩来。因为规矩不是我们定的,是百姓的日子定的。”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地图,望向窗外衢州城的轮廓,声音变得深沉而坚定:
“浙西六县的民政,只是开始。真正重要的,是东边——义乌、诸暨、绍兴,以及更远处的杭州。拿下了杭州,我们就能把这一整套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的办法,推广到整个华东。到那时候,我们所做的一切就有了更长远的意义。我们为的不是争一时一地之权,而是为了战后,能有一个更好的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