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斩钉截铁地对赛恩说道："你要撒娇到什么时候？总有一天，你必须从父母那里独立出来。"
"……"
"就像刚才说的，现在不可能立刻挣脱所有的束缚。但至少，得迈出第一步。"
以赛恩的聪明程度不可能不明白这一点，她的智商极高，分析能力远超常人。
只是，她害怕罢了。
谁都是如此。
虽然每个人的情况不同，但终有一天，必须离开父母的怀抱，展开自己的翅膀。
哪怕翅膀还未丰满，哪怕前方是深渊。
"目前你对清算团的依赖还很大，试着慢慢把重心转移到别的地方。"
"转移重心？"
我轻轻点头，看着抬头望向我的赛恩。
月光洒在她白色的短发上，像是镀了一层银。
"不要一味依赖清算团，去确认并感受自己真正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从而找到真正的自我。这样自然而然地，你就会和清算团疏远了。"
"寻找，我真正的自己？"
"听起来是不是挺有趣的？"
想到如果是我，一定会一边尝试各种事情，做饭、钓鱼、在森林里盖房子、听米歇尔唠叨，一边享受其中的乐趣。
我不由得笑了出来，那笑容在寒冷的屋顶上显得格外温暖。
赛恩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了，她轻轻点了点头，动作僵硬，像是生锈的机器重新开始运转。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这是我给你的请求。"
"请求……"
不知道是觉得这个词听起来不舒服，太柔软，太私人，还是有什么让她在意的地方，赛恩的表情又阴沉了下来。
我急忙转换了说法，声音放缓："如果不是请求的话，那叫任务？或者朋友之间的一个约定？你觉得哪个更合适？"
"……任务。任务听起来不错。"
从委托变成了任务吗？虽然不知道这样做是否正确，把情感交流包装成任务，但至少她愿意尝试做出改变。
这应该算是好事吧。
哪怕只是第一步。
总之，我担心她又会突然拒绝，于是赶紧继续往下说，不给她反悔的时间："今晚，保护米歇尔·波特伦。虽然我觉得不会出什么大问题，但以防万一。"
"保护米歇尔？"
赛恩一脸难以理解的表情，眉头微蹙，像是接收到了矛盾的指令。
"嗯，这就是个以防万一的任务。而且你也该还债了。"
"还债？"
"是有这么回事。"
"任务，还挺复杂的……"
赛恩露出一丝微妙的表情，既不是抗拒，也不是欣然接受，而是一种"原来世界上还有这种任务"的困惑。
似乎察觉到这次任务不同于以往那种收钱办事的委托，我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这就是人生啊，小鬼头。并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和金钱、物品挂钩的。把一切都和利益挂钩的清算团才不正常。"
"我和你只差一岁而已。"
看着她噘着嘴的样子，那大概是她能做出的最接近"不满"的表情。
我察觉到她内心似乎正在酝酿某种改变，那层厚厚的冰壳出现了一丝裂缝。
我不禁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在寂静的屋顶上回荡。
………………
深夜时分。
贝特尔这座城市仿佛已经沉睡。
市中心弥漫着宁静的寂静，足以形容为万籁俱寂。
连狗吠声都停了，只有风扫过空荡荡的街道，卷起几片枯叶。
在这深夜，波特伦家族的大门小心翼翼地打开了。
铰链发出轻微的呻吟，像是怕惊醒什么。
米凯尔戴着宽檐帽，披着深色外套，与几名仆人一起走了出来，他们手里提着沉重的包裹，动作鬼祟。
看着他像强盗偷了东西一样小心翼翼的模样，不断回头张望，脚步放得极轻。
我不禁笑了出来，笑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突兀而清晰。
"堂堂正正地走出来不就好了，反正这是你自己的家。"
人们被吓了一跳。
仆人们本能地紧抱着手中提着的包，指关节发白。
虽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大概率是斗犬需要的"货物"清单，或者是交易用的稀有材料。
但看起来应该是今天与海文·怜交易的物品。
"丹尼尔·克莱恩，你终究还是无视了我的警告。"
米凯尔·波特伦缓缓向前走去，停在路灯的光晕边缘，半边脸被照亮，半边脸隐在阴影里，他的瞳孔中翻涌着透明的愤怒。
那愤怒不是狂暴的，而是冰冷的，像冬日结冰的湖面。
"我没说过吗，如果你再在我面前提起米歇尔一次，我就杀了你？"
米凯尔将帽子递给仆人，脱下外套扔在地上。
外套落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他的肌肉正在苏醒一般，身体开始扭动起来，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你最好还是让我来处理。如果你现在这副模样被海尼看到，她会当场处决你的。"
"在那之前，我会亲手让所有人死去。"
米凯尔的声音如同在洞穴中回响一般低沉，带着某种非人的共鸣，像是喉咙深处有两片声带在同时振动。
从他原本灰蓝色的头发逐渐变长开始，全身都开始冒出灰蓝色的毛发。
那些毛发像钢针一样坚硬，在月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指甲和脚趾甲变得粗大，弯曲如钩。
牙齿从牙龈中挤出，变得锋利而残暴，犬齿突出，像野兽的獠牙。
虽然我早就猜到他也是斗犬，所以接受了魔界之森中魔物的力量移植，为了救女儿，他把自己变成了怪物。
"没想到你选了这么难缠的家伙。"
"听你这话，好像知道些什么似的。"
"月之狼人。是传说中在外游荡的狼人的祖先种族。它们不是被诅咒的人类，而是本身就存在于魔界之森深处的掠食者。"
"……！"
虽然他变成狼人之后，面部结构已经改变，但眼睛微微一颤。
无论如何我还是能感觉到他对我的话感到震惊。
那种震惊不是"你怎么知道"，而是"你竟然了解得这么详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