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在陈宇的老桌球厅认识,到这大半年来在网吧当个小主管,再到这半个多月忙前忙后当司机兼保镖。这小子平时嘴里没句正经话,整天没心没肺的,张明远还真没听他提起过这些凄苦的身世。
难怪他平时把陈宇和自己当成亲大哥一样护着,因为这小子,是真的在这个世上没有根了。
张明远的眼神柔和了下来。
他没有去安慰黄毛。
对于这种在底层摸爬滚打长大的草根来说,同情是对他们自尊最大的伤害。
“行了。既然没地儿去,那今晚就跟我一起过年。”
张明远拍了拍他的后背,语气轻松得就像是在吩咐一件日常工作:
“反正你小子平时嘴甜,会来事儿。我爸妈也挺喜欢你的。等会儿进了家门,勤快点,眼里多带点活儿,帮着端个盘子洗个碗什么的,知道不?”
“哎!”
黄毛的眼睛瞬间亮了,眼眶隐隐有些发红。他狠狠地点了点头,咧嘴大笑:
“得嘞远哥!您放心,这洗碗,扫地,倒垃圾的活儿我最拿手了!保证把叔叔阿姨哄得高高兴兴的!”
两人正说着。
“吱——”
一辆出租车缓缓停在了小区门口。
车门推开,一个高挑的身影走了下来。
林婉容今天穿着一件亮眼的湖蓝色长款羽绒服,脖子上围着一条厚实的紫色羊绒围巾,头上还戴着一顶毛茸茸的白色毛线帽,只露出一双清亮灵动的大眼睛。
在这灰扑扑的县城冬夜里,她就像是一抹跳跃的亮色。
“婉容!”张明远迎了上去。
林婉容冲他笑了笑,没顾得上说话,转身就让出租车司机打开后备箱。
接下来的一幕,让张明远彻底傻眼了。
只见林婉容从后备箱里,像搬家一样往外掏东西。
两个精致的大红礼盒装的脑白金,两盒包装考究的东阿阿胶,两条软中华,两瓶茅台,甚至还有几盒看着就价值不菲的进口燕窝和西洋参!
大包小包,堆在地上简直像个小山包。
“你这是干什么?”张明远哭笑不得地看着她,“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爸妈就是普通老百姓,你买点水果就行了,整这些干嘛?”
“你懂什么!这可是我第一次上门拜见叔叔阿姨!”
林婉容瞪了他一眼,理直气壮地说:
“空着手去,那显得我多没教养呀。快帮忙提着!”
还没等张明远动手。
刚被交代过“眼里要有活儿”的黄毛,早就跟踩了风火轮一样,嬉皮笑脸地凑了过去。
“嫂子!新年好啊!”
黄毛这一声“嫂子”叫得那叫一个响亮清脆。他二话不说,直接把地上最重的几个礼盒全揽到了自己手里,挂了满满两胳膊,谄媚地笑着:
“嫂子,这种粗活怎么能让您干呢!我来我来,您歇着就行!”
“远哥也真是的!早就应该派我去接您,大过年的让您坐出租车受这份罪干啥!”
黄毛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嘴巴像抹了蜜一样疯狂输出:
“嫂子,您是不知道。叔叔阿姨在家里那是望眼欲穿啊!阿姨从早上就开始忙活,一大桌子硬菜早就做好了。就等着您这位准儿媳妇上门,开饭呢!”
听到“准儿媳妇”这四个字。
林婉容那隐藏在围巾下的脸颊瞬间像火烧一样滚烫,做贼似的看了张明远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