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去给我泡杯菊花茶降降火。你去外间打电话,让我一个人在这儿静一静。”
方正行点头应是。他熟练地从柜子里拿出杭白菊,用开水冲泡好放在杨海金手边,然后转身退出了办公室,顺手带上了门。
回到自己的秘书长办公室。
方正行在办公椅上坐下,拿起自己的私人手机,拨通了市纪委副书记裴卫国的号码。
“喂,老裴啊。我正行。”
方正行的声音温和、平稳,带着几分拉家常的轻松感。但作为市委大管家,他吐出的每一个字,都蕴含着极深的信息量。
“刚才,杨书记在办公室里发了很大的火。”
方正行先是放了个烟雾弹,停顿了一下。
电话那头,裴卫国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放轻了。
“不过呢,这火不是冲着你的。”
方正行笑了笑,话锋一转,开始精准地传达市委一把手的政治密码:
“杨书记说了。有些基层的同志,长期脱离群众,官僚作风严重,甚至把手伸得太长,妄图干扰新区的正常建设。这股歪风邪气,必须要狠狠地杀一杀!”
“你在下面办案,不要有顾虑。市委是你坚强的后盾。该查的账要查清,该定性的问题要钉死。不要在乎什么过不过年,案子查不清楚,这个年就过不清净!”
听到这番话,裴卫国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张明远就算再能说会道,杨海金顶多也就是默许纪委“敲打”一下朱友良,最后还是要放人的。毕竟,因为一个电话去双规一个副县长,这在程序上实在说不过去。
可方正行这番话的意思,分明是要把朱友良往死里办啊!
张明远那个混小子,到底给杨书记灌了什么迷魂汤?!
“秘书长。”
裴卫国作为老纪检,心里虽然震惊,但职业的敏感性让他必须要把办案的尺度问清楚。
他压低声音,试探着问道:
“市委的指示我明白了。只是……这水窝子的案子,当年牵扯的面可不小。”
“我们这次往下挖。是只挖到朱友良这一层为止,还是……”
裴卫国没有把“孙建国”的名字点出来,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朱友良是孙建国的心腹,如果要深挖“保护伞”,孙建国这个县长绝对脱不了干系。
“老裴啊,办案子要有大局观嘛。”
方正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咱们这次督导的核心,是‘优化营商环境’,是为了保障新区建设的顺利进行。”
“朱友良同志如果在分管农业期间,存在严重的失职渎职甚至违法违纪行为,那自然要严肃处理。至于其他人嘛……”
方正行笑了笑,给出了一条清晰的政治红线:
“大过年的,牵连太广,容易引起地方上的恐慌。清水县的总体班子,还是要保持稳定的。稳定,压倒一切嘛。”
这就叫“点到即止”。
到朱友良为止,斩断孙建国的一条胳膊,但绝不能牵连到县长本人,维持清水县政局的表面平衡。
“我明白了。请市委放心。”
挂断电话,裴卫国坐在临时指挥室的椅子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在华夏的纪检体系中,对于涉嫌违纪的党员干部,纪委有权进行传唤谈话。但如果没有实质性的证据,通常谈话时间不能超过二十四小时,最长不得超过四十八小时(即所谓的“双规”前置期)。
如果今天晚上拿不到朱友良在水窝子事件中利益输送的铁证,或者市委那边没有明确的指示,到了晚上十点,他裴卫国就算胆子再大,也必须得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