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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迷魂散(1 / 3)

吴曦一反,所有的压力都堆到了临安城里的韩侂胄身上。宋宁宗赵扩怕事,这是老赵家刻在骨子里的基因。他一天三次召韩侂胄入宫斥责,话里话外都是“你惹出来的祸,你收拾干净”。斥责完了,他又秘召主降大臣史弥远进见,一谈就是大半日。宫里的太监都知道,皇上现在最信任的不是韩太师,是史大人。那意思昭然若揭——你要是收拾不了,朕就换人收拾。

韩侂胄从宫里出来,脸色铁青。轿子抬到太师府,他在轿子里坐了许久,不下来。轿夫不敢催,门房不敢报,一群人站在门口,大气都不敢出。他是权倾朝野的太师,是一手推动北伐的主帅,是一句话能让几十万大军动起来的韩侂胄。但现在,他觉得自己像踩在薄冰上的人,四面八方都是裂开的声音。退了,就是万劫不复。史弥远已经在磨刀,丘崈已经在布局,金兵已经九路南下,吴曦已经在蜀中称王——他退一步,那些人会把他撕成碎片。

不退。他咬着牙,从轿子里出来,走进书房,铺纸磨墨,写下一封信。信是写给留元长的——金丹宗二弟子,“九灵判官”,他的幕僚。信上只有一行字:“请彭先生入京。”

彭耜来得很快。金丹宗在江东根基深厚,从武夷山到临安,一路驿站换马,不到三日人就到了。韩侂胄没有在大堂见他,没有在书房见他,而是在后花园的亭子里。亭子四面挂着竹帘,风吹过来,帘子轻轻晃动,像有人在外面偷听。彭耜穿着一件灰白色的道袍,头发用木簪束着,面容清瘦,三缕长须在风中微微飘动。他坐在韩侂胄对面,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

“相国,留元长说,您要我入蜀?”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韩侂胄没有绕弯子。他把一封密报推到彭耜面前,手指在纸上点了点。“吴曦反了。割了阶、成、和、凤四州给金兵,自称蜀王。”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石头,“蜀中若失,金兵可顺江而下,江南危矣。”

彭耜没有看那封密报。他在临安下马的时候,留元长已经把消息告诉他了。“留师弟说,詹师弟已经在川中运作了,正在联络反对吴曦的义士。他担心的是吴曦身边的高手——金国派了藏边四僧,还有完颜洪烈招募的彭连虎等人。光靠詹师弟一个人,怕是周转不开。”彭耜看着韩侂胄的眼睛,“相国,您要我入蜀,是只杀吴曦一人,还是平定蜀中全境?”

韩侂胄沉默了一会儿。“吴曦死了,蜀中群龙无首,朝廷可派能臣接手。只要关外四州还在大宋手里,金兵就进不来。”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彭道长,留道长说了,您师弟已经在运作了。只是他担心吴曦身边有高手。若您前往——什么样的高手也不怕了。”

彭耜没有说话。他听出了韩侂胄话里的急切,也听出了那急切底下压着的东西——不是信任,是忌惮。韩侂胄需要他,但不信任他。信任是留给留元长的,留给那些在朝堂上替他卖命的人的。他彭耜是金丹宗大弟子,是江湖中人,是韩侂胄能用但不放心的人。所以他派了留元长跟着他——名为协助,实为监管。彭耜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味更重了。

“相国,您只要吴曦死了,一切就会有转机吗?”

“一定会的!”韩侂胄的声音忽然拔高了,眼中有光,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辛弃疾来信分析,东线金军主将仆散揆虽然攻势极猛,却拿不下毕再遇的六合。在长江边上,先锋几乎尽没于丘崈父子之手——丘崈虽是主和派,但他不想让金兵过江,这一点他不敢含糊。中路金军缺少水军,一直没有进展。只要西路平稳,金兵再战之力将竭,接下来就是拼国力!”他猛地一挥袖子,像是要把所有的不甘都挥出去,“我不信,不能把他们拖到求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