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遗珠·琉球王国》第三卷 《抗争》第2章·血酬
第127集:磨刀
晨光从窗缝里透进来,落在那盏灯上。灯芯烧得发红,灯油快尽了,火苗一跳一跳的。向德宏一夜没睡,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可他的眼睛还是亮的,亮得像那天夜里在那霸港的星星。
林义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粥。粥是刚熬的,米粒已经煮烂了,稠稠的,冒着白气。他把粥放在桌上,站在桌前。
“大人,您该歇了。昨天审了一夜,今天还要审?铁打的身子也撑不住。”
向德宏摇头。“不审了。让他们自己去审。毛允良呢?”
“在后院。带着第一小队练刀。天还没亮就起来了,说是昨天那一仗打得不痛快,刀太钝了,砍进去拔不出来。”林义顿了顿,“他在磨刀石上磨了一个时辰了,磨得手都破了,还在磨。”
向德宏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后院传来刀劈木桩的声音,笃,笃,笃,一下一下的,很重,像砍骨头。木桩是新换的,昨天夜里被砍得稀烂的那根已经换掉了。新木桩立在院子中央,光秃秃的,上面已经被砍了好几道口子。
“让他来见我。”
林义转身出去了。不一会儿,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很重,是那种练了一夜刀的人才有的沉重步伐。毛允良走上来,浑身是汗,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他手上缠着布条,布条上渗着血,是新磨破的。那把短刀别在腰间,刀鞘上还沾着木屑。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腰板挺得笔直,像后院那根木桩。
“大人,您找我?”
“进来。”
毛允良走进来,站在桌前。他的脸很红,是热出来的,可他的眼睛很冷。那种冷不是害怕,是愤怒被压住了,压在眼底,压得很深。
“昨天那一仗,你受伤了?”
毛允良抬起胳膊,袖子划了一道口子,皮肉翻开了一点,已经不流血了,伤口边缘结了薄薄一层痂。“皮外伤。不碍事。刀太快了,砍进去的时候没感觉。打完了才发现。”
“陈铁生呢?”
“在后院。他的刀断了。他正在找铁匠打新刀。他说旧刀跟了他六年,舍不得扔,可刀断了就是断了。打仗的时候断的,死得其所。”
向德宏沉默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江风吹进来,带着咸腥味,吹得桌上的纸沙沙响。他望着闽江口的方向,那艘黑船已经不见了。不是走了,是藏起来了。藏在雾里,藏在看不见的地方。
“铁血队第一小队三个班,昨天夜里都打了。打得不错。可打完了,还是有人跑了。我们抓了一个,放了。可放了一个,还有十个。日本人不会停。他们吃了亏,会更狠。”
毛允良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大人,您说怎么办?”
“整顿。”向德宏转过身,看着他。“提拔该提拔的,撤换该撤换的。刀钝了要磨,人笨了要教。刀不打仗,永远不快。人不打仗,永远不知道自己行不行。”
向德宏从怀里掏出那份名单,铺在桌上。纸已经皱了,边角卷了,上面写着六十七个名字。每一个名字都是一盏灯,每一盏灯都亮着。他提起笔,在纸上划了一道竖线,把名单分成左右两栏。他的笔画得很直,像刀切的一样。
“陈铁生。”
陈铁生从门口走进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的,站在毛允良身后,没有出声。他的腰间没有刀,刀断了,断了的那截还留在后院,被他用布包着,放在墙角。
“在。”
向德宏把陈铁生的名字写在左边第一行。字写得很重,力透纸背。
“从今天起,陈铁生担任第二小队队长,带人去泉州。泉州有毛德明,有他的武馆,有他的徒弟。你们在那里建新队,招新人,练新兵。林义,你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