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德宏走到倒在地上那个黑衣人面前,蹲下来。他翻了翻那人的口袋,口袋里有几枚铜钱、一张纸。纸折得很整齐,折成一个小方块,塞在最里面。向德宏把它掏出来,展开。纸上写着几行字,是日文,字写得很小,很密,有些地方墨迹糊了。向德宏看不懂,递给林义。
“你看得懂吗?”
林义接过去,看了一遍。他的脸色变了,从白变青,从青变白。他把纸还给向德宏。
“是命令。让他们来查探会馆的地形,有多少人,刀藏在哪里,后院有没有后门,几点熄灯,几点亮灯。全记下来了。”他的声音很紧,紧得像一根弦。“大人,他们不是来杀人的。他们是来踩点的。今天只是看看,下次才是真动手。今天他们试了我们的刀,试了我们的拳,试了我们的反应。下一次,他们会带更多的人,更好的刀,更狠的手段。”
向德宏站起来,看着那个昏迷不醒的黑衣人。那人的脸埋在土里,看不清长相,只看得见一截脖子,很白,很细。
“把他关起来。明天,我要问他话。”
那天夜里,向德宏没有睡。他把林义、毛允良、陈铁生叫到了后堂。灯点得很暗,四个人围着桌子坐下。桌上有一壶茶,谁也没有喝。茶已经凉了,茶叶沉在壶底,一动不动。
“他们来了。”向德宏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可他们来的不只是这几个人。后面还有人。今天只是来探路的。他们想知道我们有多少人,刀藏在哪里,后门在哪里。他们记下来了,画了图,写了报告。”
林义说:“大人,我们不能只防。他们来一次,我们挡一次。可他们会来第二次,第三次。我们挡得住吗?今天他们有五个人,下一次可能有十个。今天他们带了短刀,下一次可能带洋枪。我们只有刀,只有拳,只有命。”
向德宏看着他。“挡得住要挡,挡不住也要挡。挡不住也要挡,挡到挡不住为止。”
毛允良把刀放在桌上。刀刃上有缺口了,是刚才和黑衣人的刀磕碰时留下的。他摸着那个缺口,摸了一会儿,指尖在缺口上反复划着。
“大人,今天那个人说,他们在庐山轩还有一批人,在码头还有一批人。我们这点人,根本不够。他们来十个人,我们还能打。来二十个人呢?来三十个人呢?我们只有二十个能打的。二十个人打三十个人,能打。可打完呢?还剩几个?”
陈铁生说:“不够也要做。做多少,算多少。二十个人打三十个人,打不过。可二十个人打十个人,能打。我们不和他们硬拼,我们等他们分兵。他们分兵,我们就集中。他们集中,我们就分散。”
向德宏拿起那把带缺口的刀,看着刀刃上那个缺口。刀是林义从北京带回来的,是当年林世功用过的刀。刀刃上的缺口,是今天夜里留下的。他用手摸了摸缺口,手指被刀刃划了一道口子,血渗出来,滴在刀刃上。
“刀会缺口,也会磨。人不是刀。人有心。心不缺口,就还能用。”他把刀还给毛允良。“把刀磨好。明天还要用。我们不能选择在会馆和他们打……既然他们惹了我们,我们就完全有理由把他们消灭在来会馆的路上。”
他转过身,看着林义,也是对大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