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还在嘶吼,卷起地上的碎石子,砸在车身和墙壁上,发出“噼啪”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此刻的狼狈与不甘。
楚江河拉着情绪失控的林景深,强行将他带上了车。助理识趣地发动车子,刻意调低了车速,把后座的空间,留给了这对历经磨难的兄弟。车厢里一片死寂,只有两人沉重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呼啸的风声,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景深靠在车窗上,双手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眼底的杀意还未褪去,可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愧疚和自责。他低着头,额前凌乱的头发遮住了眼睛,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又像是在承受着无尽的煎熬。
楚江河坐在他身边,脸色依旧苍白憔悴,可眼底的狠戾,已经渐渐被疲惫和复杂取代。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沈清欢阴狠的嘲讽,还有林景深崩溃的嘶吼。
他知道,林景深挪用2亿资金,绝对不止“被欺骗”那么简单。那个陪他熬过十年风雨、心思缜密的兄弟,就算再急功近利,也绝不会轻易相信沈清欢抛出的诱饵,更不会拿江野的命运、拿两人的兄弟情去赌。
车厢里的沉默,持续了整整半个小时。直到车子驶进一片安静的别墅区,停在一栋闲置的别墅门口——这是两人创业初期,一起买下的房子,原本打算等以后稳定了,就带着家人一起住在这里,如今,却成了两人逃避喧嚣、诉说心事的地方。
“你们先回去吧,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任何人过来打扰。”楚江河对着前排的助理吩咐道,声音沙哑得依旧厉害。
“是,楚总,您和林总保重。”助理点了点头,识趣地开车离开,临走前,还特意关上了别墅的大门,将所有的喧嚣和纷扰,都隔绝在了外面。
别墅里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客厅的沙发上,还放着两人当年创业时的合照,照片上的他们,穿着廉价的T恤,笑容青涩却耀眼,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和向往,和此刻的狼狈憔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林景深走到合照面前,停下脚步,看着照片上的自己和楚江河,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滑落。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照片,指尖冰凉,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江河,你还记得吗?那时候,我们最大的梦想,就是把江野做好,就是能一起住上大房子,就是能让身边的人,都过上好日子。”
楚江河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桌上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冰冷的水流进喉咙,却丝毫无法缓解他心底的燥热和痛苦。他看着林景深落寞的背影,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景深,坐下来,把事情的真相,都告诉我。”
林景深身体一震,缓缓转过身,看着楚江河,眼底满是愧疚和挣扎。他踉跄着走到沙发边,坐下,双手抱头,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泪水还在不停滑落,却多了一丝释然——他知道,这件事,他瞒不住,也不能瞒,他欠楚江河一个真相,欠江野一个真相,也欠自己一个真相。
“是,我确实投资了沈清欢介绍的那个‘新能源项目’。”林景深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无尽的悔恨,“沈清欢找到我的时候,正好是你和银行签对赌协议的第三天。”
楚江河的身体猛地一僵,手里的矿泉水瓶,差点掉在地上。他看着林景深,眼底满是疑惑:“对赌协议?你怎么知道这件事?我明明……”
“你明明瞒着所有人,包括我,对不对?”林景深打断他的话,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江河,你以为你能瞒得住我吗?我们一起打拼了十年,你是什么性子,我比谁都清楚。你不想让我担心,不想让公司的员工担心,不想让晚晴和思林担心,所以你一个人扛下了所有,偷偷和银行签了对赌协议,承诺三个月内,让江野的营收翻倍,否则,就抵押掉你手里所有的江野股权,甚至还要背负巨额债务。”
楚江河沉默了,他没有否认。那时候,江野已经陷入了资金困境,质押的事情迫在眉睫,为了稳住公司,为了不让身边的人担心,他只能偷偷和银行签了对赌协议,把所有的压力,都扛在了自己一个人的身上。他以为,只要自己再努力一点,只要江野能挺过这一关,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林景深竟然知道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