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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里笙歌墙外闻,春风不解隔帘云(6)(1 / 3)

《段王爷的江湖》之第8卷《墙里墙外》

第一章 墙里笙歌墙外闻,春风不解隔帘云(6)

段郎一行沿着石板路往山下走,晨光透过枫林洒在路上,斑驳如金。白苏珍走在段郎身侧,常香玉和柳梦璃落后几步,四人都不说话,只有脚步声在石板上轻轻回响。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段郎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寒山寺的塔尖,忽然笑了。

“你们说,这位高夫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白苏珍想了想:“一个很会缝衣服的人。”

常香玉哼了一声:“一个差点让我动真格的人。枫林里那三十个弩手,不是我解决的——我刚一出手,他们就自己撤了。她根本没想伤人,只是想看看我们的反应。”

段郎饶有兴致地追问:“你怎么知道他们是自己撤的?”

“因为他们的弩机上没有装箭。”常香玉将别离钩横在手中,指给段郎看,“你看我这钩上的血迹,只有薄薄一层——那是我追上去时,为首那人用短刀格挡,被我的钩锋划破了手背。如果他们是来拼命的,我至少要用七成功力才能全身而退。但那人挨了我一钩之后,没有丝毫恋战,直接吹哨撤退。三十个人,撤得干干净净,连一个掉队的都没有。这不是来杀人的,是来演一场戏。戏演完了,自然该散了。”

柳梦璃接过话头,语气不紧不慢:“我这边也有发现。偏殿里燃的檀香,初闻是寻常的礼佛香,但我坐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觉得眼皮发沉。不是中毒,是那香里加了一味安神草,分量拿捏得极准——刚好让人放松,却不会真的睡着。我在神药谷学艺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到有人能把安神草用得这么精妙。这位高夫人,不是寻常人。”

段郎听完三人的话,沉默了片晌,忽然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在枫林中回荡,惊起几只栖鸟,扑棱棱飞过塔尖。他笑了好一阵才停下来,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我段郎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无数对手。有的比我有权势,手握千军万马;有的比我武功高,一柄剑能荡平一个山寨。但这位高夫人——她既没有权势,也不会武功,却让我在半个时辰里经历了从警惕到疑心、从疑心到释然、从释然到佩服的整个轮回。这样的对手,我还是头一回遇到。”

常香玉眉头微皱:“王爷,你说佩服她?”

“佩服。”段郎毫不掩饰,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兴奋,“她能隐忍十几年,把仇恨化成耐心,把杀意藏在微笑里;她能在我踏入江南的第一时间就给我布下一盘棋——桥头奉茶是试探我的胆量,客栈送酒是试探我的眼力,琵琶传话是试探我的定力,就连那件衣袍上的线头都是试探我的细心。每一步都恰到好处,既不逼得太紧,也不放得太松,就像放风筝一样,收放自如。”

白苏珍道:“王爷,您……又沦陷了?人家可是您的仇人哦!”

段郎笑道:“仇人?好像是,又好像不是。她明明可以杀我,却没有杀。她明明可以让我继续疑下去,却主动揭开了谜底。她说眼线在大理,在我府中——这句话换了任何一个对手来说,都是在挑拨离间。但她说出来,我却觉得她不是在害我,而是在帮我。”

白苏珍若有所思:“她没有揭开全部谜底。她说眼线在大理,在你府中,却没有说是谁。”

“这正是她最高明的地方。”段郎弯腰捡起一片枫叶,在手中转了转,“她给我留了一个悬念,让我不得不继续跟她下这盘棋。但她又给了我一条路——眼线在大理,不在我身边。也就是说,她并不想让我疑身边人。恰恰相反,她想让我信身边人。因为只有信了身边人,我才有足够的底气去面对大理那个未知的眼线。”

枫叶在他指尖打了个旋,飘落在地。他望着那片叶子,语气忽然沉了下来:“你们想想,如果她的目的是让我众叛亲离,她大可以在刚才的大殿里,当着你们三个的面,说出那个眼线的名字。不管那名字是真是假,只要她说出口,我心里就会种下一根刺。可她偏偏把你们支开了,单独跟我说。这说明她不想离间我和你们。这个女人,比任何对手都懂人心——她知道真正的复仇不是杀人,而是诛心;但她又比任何对手都有底线,她只诛我一个人的心,不牵连我身边的人。”

柳梦璃忽然说:“王爷,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她说的是真的?也许大理那边,真的有人在暗中给高家传递消息?”

段郎脚步一顿,转头看向柳梦璃。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想过。方才在大殿里,我第一个想到的是刀王妃。”

白苏珍一怔:“刀姐姐?你怎么会想到她?”

“因为她临别时跟我说了一句话——‘江南暗卫分部的人见到玉佩,会全力配合你’。我当时没多想,可今天早上醒来忽然觉得不对劲。”段郎停下脚步,目光穿过枫林的间隙,望向远处的山峦,仿佛在望向千里之外的大理,“她掌管暗卫多年,对暗卫的调动向来精确到人。我每次出远门,她都会告诉我——到了某地找某人,那人是她亲手安插的,绝对可靠。但这次,她什么具体信息都没给,只说‘江南暗卫分部的人’。是她不记得具体人名了,还是她也不知道江南分部现在是什么情况?还是说——她不能说?”

白苏珍默然片刻,低声问:“王爷,你疑刀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