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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8章 铁血墨香动红颜(1 / 2)

谢安的雅室比方才那间宽敞了一倍不止,四扇雕花木窗尽数推开,秦淮河的灯火与月光一并倾泻进来,将满室映得通明。谢安邀来的文友已有五六人在座,皆是建康城中颇具才名的世家子弟,见了谢安领着庾翼和祖昭进来纷纷起身相迎。

谢安将二人身份略作介绍,众人一听眼前这两位便是此番北伐的东西两路主将,顿时肃然起敬。当即有人让出上首的座位,又有人亲自为二人斟酒。

柳如画抱着琵琶在角落的绣墩上坐下,指尖轻拨出一串流水般的泛音,算是为诗会开场。

谢安当仁不让地率先执笔。他站在窗前略一思索,转身在纸上落下一首五言律诗,字字清雅如兰,写的是秦淮秋月。众人传阅后纷纷抚掌称妙。

接下来几位文友依次吟咏,题材不离山水风月。有人写了栖霞山的红叶,有人写了玄武湖的晚照,辞藻华丽对仗工整,但在祖昭听来总觉得隔了一层。这些诗里的秦淮河是温柔富贵乡,而在淮北打了半年仗的人心中,秦淮河是另一番模样,是无数将士用性命换来的安宁。

轮到祖昭时谢安亲自将笔递了过来,笑道:“昔日祖将军在谢府诗会上那首七言诗,我至今还能背诵。今日难得相聚,可不能推辞。”

祖昭也不推辞,接过笔便开始思考起来。他握着笔杆站了片刻,眼前浮现的不是秦淮河的灯火画舫,而是临沂城头孙铁柱拄刀守在垛口旁的身影,是邹山脚下无数将士冲锋敌阵的瞬间,是东城土桥前那些拄刀不倒的北伐军将士。他深吸一口气,落笔在纸上,笔锋刚劲如刀削斧凿。墨迹未干,围观众人已是一片寂静。

“弓刀凝血冷,铁甲裹霜寒。百战山河复,不辞匹马还。”

短短二十个字,没有一处写秦淮风月,没有一个典故堆砌,字字都是从刀尖上滚出来的。

众人盯着纸上那力透纸背的字迹,一时竟无人开口。倒是角落里的琵琶声先响了起来,柳如画不知何时已站起身来走到案旁,低头看着纸上的诗句,指尖在琵琶弦上拨出几个零星的泛音,像是雨滴打在铁甲上。

“弓刀凝血冷,铁甲裹霜寒。”她轻声将前两句念了一遍,抬起头来看着祖昭,眼中闪动着复杂的光芒,“将军这首诗与在座诸公子的格调全然不同。诸公子写的是秦淮月色,将军写的是疆场风霜。妾身虽不懂兵事,但这二十个字读下来,仿佛听见了战马嘶鸣,看见了将士们身披霜甲浴血奋战的场面。”

谢安凑过来将四句诗反复读了几遍,忽然叹了口气:“将军,你这首诗一出来,我们方才写的那些都成了无病**。五言绝句,二十个字,写尽了北伐将士的铁血丹心。”

庾翼在一旁笑道:“你们是没见过他写的军报。我看了都觉得那军报措辞太简略,现在看来他是把所有文采都留到诗里了。”

祖昭将那首诗递给谢安,神色平静中带着几分罕见的郑重:“诗以言志。我写不出风花雪月,只写得出刀兵铁甲。”

柳如画没有坐下,而是对祖昭微微欠身:“将军,妾身斗胆想请教一事。这首诗后两句说百战山河复、不辞匹马还,将军的意思是山河收复之后即便匹马单骑也要归来。将军心中所念的那个地方,敢问可是寿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