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天,午夜。
新生之灵启动了喷发。
地面轻微震动,裂缝中喷出白色的高温蒸汽,数百块大小不一的岩石被抛射到数万米高空。其中一块“岩石”的轨迹特别精确,它在达到最高点时,外壳恰好完全剥落,露出了蓝色的梭形结晶。
结晶继续上升,穿过稀薄的大气层,进入了近地轨道。
整个过程,都被六个观测信标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信标的分析系统立刻开始工作:
“检测到地质活动:蒸汽喷发。喷发强度:低。抛射物分析:主要为硅酸盐岩石碎块,其中一块含有高密度结晶内核。”
“结晶内核成分分析:星核物质,自然形成。轨迹分析:符合地质抛射力学模型。”
“结论:自然现象,无干预痕迹。”
信标没有将结晶标记为威胁。
因为它们“看到”的,就是一块偶然被火山喷到太空的星球核心碎片,在宇宙中,这种事虽然罕见,但确实存在。
计划第一步,成功。
结晶进入轨道后,新生之灵通过微弱的意识连接,向赵虎的投影发出了指令。
指令很简单:吸引信标的注意力,拖延时间。
具体怎么做,由赵虎的直觉决定。
结晶中的意识投影苏醒了。
赵虎(我们暂且还这样称呼他)首先感知到了自己的状态:没有身体,只有一团意志被困在一个结晶容器里,漂浮在黑暗的太空中。下方是蔚蓝的天衍界,但那是他熟悉的星球吗?看起来有些不同,大气层更稀薄,地表颜色更灰暗,整体散发着一股…伪装出来的“病态”感。
他很快就理解了现状。
先生守护的世界,还在危险中。
信标像六只眼睛,在盯着它。
他需要做点什么。
他的技术直觉开始运作。虽然记忆残缺,但有些东西是刻在意识深处的:比如对机械系统的理解,比如对敌人行为模式的猜测,比如,如何在绝境中制造混乱。
赵虎开始扫描周围环境。
六个信标的位置很清晰:它们分布在天衍界的同步轨道上,组成一个近似的正六边形阵列,确保无死角的监控。
每个信标之间通过量子纠缠进行即时通讯,数据同步几乎无延迟。攻击其中一个,其他五个会立刻知晓。
直接攻击是不可能的,结晶没有任何武器系统,甚至连推进器都没有,只能依靠初始惯性在轨道上漂浮。
但赵虎有一个优势:他是“自然物体”,信标不会主动攻击他,除非他表现出威胁。
那么,怎么在不表现出威胁的前提下,吸引它们的注意力呢?
他想到了一个方法:模仿“故障”。
清除部队的自动化系统,对于“设备故障”有一套标准的处理协议。当检测到系统自身出现异常时,会优先进行自检和修复,这期间会暂时降低对外部目标的监控优先级。
如果他能让信标“认为”自己出现了故障……
赵虎开始观察信标的扫描模式。
每个信标每四小时执行一次全面扫描,扫描持续约十五分钟。
扫描之间,会持续进行低强度的“背景监测”。监测数据会实时传回中央数据库,同时也在六个信标之间共享备份。
赵虎注意到一个细节:在数据共享时,信标会互相发送一种微弱的“握手信号”,用于确认数据传输的完整性和一致性。
这种信号,也许可以干扰。
他让结晶缓慢地调整姿态,利用天衍界微弱的引力梯度,进行极其缓慢的自转漂移。花了整整三天时间,结晶才漂移到了两个信标之间的“信号路径”附近。
时机到了。
当两个信标再次开始数据共享时,赵虎做了一件事:他用结晶中的星核能量,制造了一次极其短暂的“能量脉冲”。
脉冲的特征,被他刻意伪装成一种罕见的“宇宙射线暴”的余波。这种射线暴会干扰电子设备,但通常不会被视为攻击。
脉冲准确地命中了两个信标之间的信号路径。
瞬间,数据传输出现了错误。
信标A发送的数据包,在路径中被脉冲干扰,产生了几个比特的翻转。信标B接收后,校验失败,立刻向A发送了“数据重传请求”。
这是标准流程,没有问题。
但赵虎紧接着又发送了第二次脉冲,这次更微弱,但时机更精确。
他在信标A正准备重传数据的那一瞬间,干扰了它的“发送确认信号”。
结果就是:信标A认为自己已经成功重传了数据,但信标B没有收到确认,于是再次请求重传。
如此循环。
两个信标陷入了短暂的“死锁”:A不断重传,B不断说没收到,然后请求再传。
这消耗了它们的算力。
更关键的是,当两个信标陷入这种通讯异常时,系统会自动触发“故障排查协议”。其他四个信标会暂时接管它们的监控职责,同时系统会分配一部分算力来分析异常原因。
赵虎看着信标的反应,心中有了底。
他的方法有效。
但这还不够。六个信标,他只干扰了两个,而且故障排查最多持续几个小时,之后系统就会修复,然后加强防御。
他需要更大规模的混乱。
而且,不能一直用同一种方法——系统会学习,会适应。
赵虎开始思考下一步。
第四十五天。
在经历了三次“宇宙射线干扰”后,信标的防御系统已经升级。它们在数据传输路径周围建立了临时的“屏蔽场”,能够过滤掉类似的脉冲干扰。
赵虎需要新的方法。
他的直觉告诉他:系统最脆弱的地方,不是硬件,不是通讯,而是它的“决策逻辑”。
清除部队的自动化系统,是基于一套极其复杂的“威胁评估算法”来运行的。这套算法会不断分析目标世界的数据,然后根据预设的规则库,判断威胁等级和应对措施。
规则库是固定的,但算法在执行过程中,会产生大量的“中间决策数据”,比如,为什么判定某个波动是“自然现象”而不是“干预痕迹”?为什么将某个信号归类为“无害背景噪音”而不是“意识活动”?这些决策依据,会形成一条条的“逻辑链”。
如果能让这些逻辑链产生矛盾……
赵虎开始研究信标的扫描数据,他通过观察信标的行为来反推。
他注意到,信标对天衍界的扫描,主要集中在几个“关键指标”上:地表温度梯度、大气成分变化、地壳震动频率、灵能场波动模式…
每个指标都有一个“正常范围”。如果某个指标持续超出范围,系统会标记异常。
但“持续”的定义是什么?多久算持续?超出多少算异常?
这些阈值是可以被试探的。
赵虎决定做一个实验。
他让结晶再次缓慢漂移,这次来到了天衍界的向阳面与背阴面的交界处,这里地表温度梯度变化最剧烈。
然后,他用结晶中的能量,制造了一个极其微弱的“热辐射源”。
这个辐射源的温度比周围空间高0.01度,辐射面积只有指甲盖大小,持续时间只有0.1秒。
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信标检测到了。
数据流显示:信标将这个信号归类为“宇宙尘埃摩擦大气产生的瞬发热点”,威胁等级:零。
好。
赵虎等待了六小时,然后在同一个位置,重复了完全相同的操作。
信标再次检测到,再次归类为“宇宙尘埃摩擦”。
但赵虎注意到一个细节:在第二次归类时,系统多花了0.3秒进行分析,它在比对这次信号与上一次信号的相似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