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裂痕从她膝前蔓延出去,穿过点将台,穿过石像脚下,最后将那块写着“九都镇国将军”的金色石碑一分为二。
咔嚓!
石碑裂开。
楚雄石像的胸口,也浮出了一条漆黑缝隙。
裂缝没有立刻扩大。
石像依旧站着,俯视着跪在它面前的女儿。
那张被风雨磨平的脸上,似乎残留着千年前的威严。
刘年盯着那道裂痕,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极不舒服的感觉。
楚凌霄要斩断的,真的是父女关系吗?
恐怕还有点将台,还有楚家,还有这座皇城。
以及那支被她亲手送还,却始终没有真正归她的楚家军。
地下的响动停了。
所有阴兵同时抬头。
他们从演武场四面八方走出,残缺的头盔下看不见面孔。
有人少了一条手臂,有人胸口被长枪贯穿,有人半边身体只剩白骨。
可他们仍穿着楚家军的战甲。
一具。
十具。
百具。
黑压压的阴影从街道、楼阁和残墙之后涌出,转眼便挤满了整座演武场。
刘年下意识退了半步。
本能地做出了防御姿态。
可眼前的阴兵,太多了。
一眼看不到尽头。
他们占满石阶,站满断墙,连高大的残破宫门上都立着一排排披甲身影。
阴气冲上天幕,原本笼罩九都的尸云被生生压低,仿佛连天空都承受不住这支死去千年的军队。
十万。
刘年脑海里浮出这个数字。
可亲眼看见时,还是完全不同。
十万阴兵重现皇城,竟没有一具发出嘶吼,也没有一具冲向自己。
他们只是从四面八方赶来,安静地看着点将台前的楚凌霄。
然后,第一名阴兵跪了下去。
膝甲撞击石砖。
咚!
第二名阴兵跪下。
咚!
第三名。
咚!
声音从近处传向远方,像沉重战鼓一面接一面擂响。
很快,演武场内所有阴兵都单膝跪地,长枪横在身侧,头颅低垂。
刘年怔在原地。
他看见那些阴兵跪向楚凌霄。
却没有一人看向石像。
他们沉默了千年,等的似乎从来都不是楚雄重新点将。
而是,楚凌霄。
四姐缓缓抬头。
依旧只能看到那张恐怖的面具,可这一刻,刘年看见了面具下,那双泛红的眼睛。
她没有喊令。
没有抬枪。
甚至没有伸手去扶任何一名阴兵。
她只是看着面前这片跪倒的军阵,右手撑住短刀,肩膀又开始颤抖。
十万阴兵同时低头。
声音轰然响起。
“拜见将军!”
轰!
皇城四方的残墙同时震动。
刘年耳膜发麻。
这句话,他听得很清楚。
这十万阴兵,认的不是楚雄,而是她楚凌霄。
这算什么?
迟来的公道?
还是一群死人替她补上的将军名册?
刘年喉咙发紧,他见过太多鬼。
也见过太多姐妹们的执念。
可那些执念再重,也没有眼前这片军阵带来的冲击大。
十万阴兵只为等一个人回来。
等她亲手划开石像前的那道裂痕。
等她告诉父亲,从今往后,楚家与她再无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