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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 我叫田中健(2 / 3)

话说,皋月会出嫁吗?实在是想象不到那丫头嫁人的场景啊……

算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等到骂得累了,也就睡着了。

这倒是治好了我时不时失眠的毛病。

……

工地上的人只知道我姓田中。

他们有时会问,我以前做过什么。

我的手不像从年轻时便干粗活的人,刚去时连绳结都打不好,搬东西却总爱指挥别人怎么放。

一个叫坂本的老工人看了我几天,认定我以前大概是小会社里的课长,犯了什么事才跑来做临时工。

我没有解释。

“课长”已经是那时的我听起来很体面的身份了。

坂本教我怎样用膝盖顶住袋底,怎样把重量从肩膀挪到背上,也教我在雨天先看脚手板有没有浮泥。

他说这些话时总带着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像是嫌我死得太快会拖累整组人的进度。

两个月后,一块没有固定好的木板从二层掉下来。

是他把我推开的。

木板砸中了他的右手,食指断了。

现场负责人让人送他去医院,第二天便开始计算还能不能把他的工资从本月人工费里扣掉。

我听见他们在临时办公室里谈这件事,推门进去,说工伤应该由会社承担。

负责人抬起头,问我算什么东西。

我张开嘴,又一次差点报出自己的名字。

最后我只说,木板的固定检查表是现场主任签的,昨天下午也有人报告过二层缺少卡扣。

若把责任推给坂本,他就去劳动基准监督署,我愿意替他作证。

负责人盯着我看了很久。

那是田中健第一次在工地上和管理人员争执。

结果并不光彩,我被调去最累的卸料组,连续做了十二天夜班。

坂本的治疗费却由会社付了,休养期间也拿到一部分工资。

他回来以后请我喝酒。

两个人坐在高架桥下的小店里,他用只剩四根手指能够活动的右手端起酒杯,笑着问我,以前是不是做过工会的人。

我说我以前管过工厂。

他以为我在开玩笑,笑得差点把酒喷出来。

我也跟着笑。

那是破产以后,我第一次觉得“西园寺健次郎”这个名字有些可笑。

我确实管过工厂。

几百名工人的工资、原料、机器、订单,全都在我签字以后向前走。

我曾经觉得自己很懂他们,因为每年新年会向他们鞠躬,会在夏季慰问时多发一箱啤酒,也会在有人受伤以后让秘书送去果篮。

可直到坂本的手指断掉,我才第一次知道,一张工伤单送进办公室以后,可以被人变成多少种说法。

操作不当、未按流程、个人疏忽、临时雇员责任自负。

每一种说法都写得通顺,也都有表格可以证明。坐在办公室里的人只要选中其中一种,坂本一家接下来三个月吃什么,便跟着变了。

我过去大概也签过这样的东西。

我记不起来了。

真正让我难受的地方就在这里。

我努力回想,脑子里出现的却只有总额、比例和月底的损耗率。

我记得大阪工厂每个月人工成本是多少,记得加班费上涨会少掉多少利润,却想不起那些数字后面有没有谁断过手指。

我开始不太敢骂皋月了。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我原谅了她。

我只是偶尔会想到,那份合同摆到我面前时,修一问过产能,皋月问过违约金。

我当时觉得他们胆小,觉得真正做生意的人必须敢赌。

如果那张纸决定的只是我的房子和车,我或许还能继续这样想。

可那家工厂停下以后,几百个人同时失去了工资。

他们中的许多人,大概也住进过南千住这样的地方。

……

工地结束是在第二年春天。

最后一笔工资发下来时,债权管理会社先拿走了大半。负责扣款的人告诉我,下一份工作已经找好了,在品川的一座仓库,夜班,工资比工地少一点,但可以长期做。

我问他,为什么替我找工作。

他说债主当然希望我活着,死人不会还钱。

这句话很合理。

于是我去了品川。

仓库里堆着成箱的白色T恤,纸箱外侧印着S-Style的字样。

那时我还不知道这个牌子后来会卖到什么程度,只知道负责验货的人对污点和针脚近乎苛刻,一只纸箱里只要抽出两件不合格,整批货都要重新检查。

我站在传送带旁,看着那些从申海运来的衣服一箱箱经过,忽然想起大阪工厂的园艺铲。

当年我说,那只是挖土的东西,美国人不会讲究。

仓库里的年轻检验员却会因为一根多出来的线头,把两百件衣服全部退回去。

我问他,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他反问我,顾客花了三万日元,凭什么替会社接受一根线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