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专家走在前头，低着头在地上寻摸。
他辨足迹的确有一套，崩落的碎石底下，只要有一道浅浅的爬痕、一星蹭掉的苔皮，都逃不过他的眼。
他一边辨认，一边领着两人往里走，走到后来，脚步都不用停。
摸到那道乱石坡，顾昂往坡上扫了一眼，心里就有了底。
他绕到坡根，伸手在几处石缝里抹了把药粉。
粉一散开，缝里就骚动起来。
先是一条探出半截须足，跟着一条接一条往外钻，黑红红的一片，顺着坡根乱爬。
顾昂早把网兜支在了下头。
他没急着收，等几条胆大的挨近了，才猛地一提。
刘大斧在旁边搭手，两人把网口一收，一网便兜住了大半。
剩下那些被挤得没处去，又兜了两下，也都进去了。
数了数，十几只，一只不少。
三人提着网，正要回去跟大队汇合，迎面就撞上了。
王专家见着江教授，笑得见牙不见眼。
“江老！您瞧瞧，活的，十几只呢！”
江教授凑过来，隔着网看。
十几条赤线龙在里头挤作一团，通体暗红，一节节的甲壳油光发亮，须足密得像两排刷子。
老教授看了半晌，啧啧两声。
“个头是不小。这趟你算没白来。”
王专家咧着嘴，把网兜往上提了提，生怕江教授看不真切。
周卫国把两拨人拢到一处，压着声，把眼下的事说了。
“这附近，怕是还有一处地穴。”
他顿了顿。
“吴先生和吴大爷看出来的。金鸡岭底下被埋的那些，说不定还有人在。”
王专家的笑，一下子僵在了脸上。
“什么？”
刘大斧也愣了。
“那山，不是全塌了吗？”
周卫国道，“塌的是那半截。底下还通着另一处。
塌方那会儿，山形不对，土石也对不上数，这些是吴先生他们看出来的。”
刘大斧听得半懂，张了张嘴，到底没再问。
王专家却回头，往金鸡岭那边看了一眼。
众人里头，独独顾昂没怎么动容。
他脸上淡淡的，像是早料着有这么一出。
这倒也怪不得他，他先前在石林那头，见王专家蹲在地上辨足迹，自己也没闲着，扫描贴着地面往下走，走出一里多地，就探着了底下有几条道。
那几条道都是从金鸡岭方向伸过来的，一条粗、几条细，本是山里的旧溶洞，年深日久，叫水冲得四通八达。
他估摸着，这几条道通着的，多半就是众人眼下要找的那处地穴。
金鸡岭一塌，砂石顺着口子灌下去，把它们填了个半死。
剩下的水，就淤在低处，积成一潭一潭。
这样的地方，人钻进去，前头堵着，后头是水，进退不得。
这些，他一个字没提，
吴景行却把他这副神色看在了眼里。
他想起在石林外头，自己跟守朴爷蹲在塌方堆上看了半天，才勉强看出点门道。
顾昂倒好，人早一步就奔这边来了。
他心里那点猜测，愈发坐实，顾昂果然是比他先看出一步。
这人就是这样，天大的事也搁在心里，面上一点不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