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扛着羊腿,朝林子外走去。酸菜汤和娃娃鱼对视一眼,赶紧跟上。
邢三彪站在林子外头,双腿发麻,眼眶发黑,肚子咕咕叫。他看见巴刀鱼走出来的时候,第一个反应不是拔刀,而是鼻子不受控制地深吸了一口气——那股香味从林子里涌出来,浓得像一堵墙,迎面撞上来,撞得他脑子嗡了一下。
巴刀鱼在他十步之外停住,把羊腿往地上一插,竖在那里。羊腿还在冒热气,晨光照在上面,亮晶晶的油脂顺着焦脆的表皮往下淌,滴在草地上,草地都香了。
“邢坛主,”巴刀鱼拱手抱拳,语气像店小二报菜名,“火枣林特产火枣烤羊腿,小火慢烤一整夜,外酥里嫩,入口即化。要不要来一口?”
邢三彪的眼角跳了跳,握着刀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他身后的手下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珠子黏在那根羊腿上拔都拔不下来。有个年纪小的咕咚咽了口唾沫,声音大得连巴刀鱼都听见了。
“少来这套!”邢三彪大喝一声,像是在给自己壮胆,“巴刀鱼,你少拿吃的糊弄人!老子今天来是取你性命的,不是来吃席的!”
“那就可惜了。”巴刀鱼叹了口气,把羊腿拔起来,自己咬了一大口,嚼得吧唧吧唧响,“你闻了一夜,我烤了一夜。这叫什么?这叫有缘无分。”
邢三彪终于炸了。他咆哮一声挥刀冲上来,脚下踩了个枯枝,咔嚓一声枯枝断了,他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不是枯枝的原因,是站了一夜腿真软了。他的刀势看着凶,其实下盘虚浮,上半身的力道和下半身对不上号,冲过来的时候歪歪扭扭的,像刚学会走路的小孩。
巴刀鱼侧身闪过,动作不急不缓,手里还举着羊腿舍不得撒手。他闪避的路线是朝右的,邢三彪一刀劈空惯性往前冲,巴刀鱼顺势把羊腿往他后脑勺上轻轻一拍——啪,声音清脆,不重,但侮辱性极强。
“第一招,叫‘棒打饿狗’。”巴刀鱼咬了口羊肉,认真解说。
邢三彪的后脑勺火辣辣的,不是疼,是臊。他转身又扑过来,这次换了横斩,刀锋扫向巴刀鱼的腰。可他腿还是软的,腰部发力的时候膝盖打了一下弯,刀势慢了半拍。巴刀鱼往后一仰,刀锋擦着他的鼻尖过去,他顺势把手里的羊腿往前一送,怼在邢三彪脸上。
不是打。是怼。像给小孩喂饭那样怼。
邢三彪的嘴被羊腿堵了个严严实实,温热的羊肉压在他嘴唇上,油脂顺着嘴角淌下来。他本能地闭了一下嘴,牙齿咬到了羊肉——然后他的身体背叛了他的意志。他没有吐出来。他嚼了。
嚼了。
身后二十几号人眼睁睁看着他们的坛主,在阵前,在决战时刻,嚼了一块对手递过来的羊肉。而且嚼完之后,他的眼眶红了。不是感动的红,是悲愤的红。因为他觉得太好吃了。好吃到他想哭。
“第二招,”巴刀鱼收回羊腿,咬了一口,“叫‘小羊羔找妈妈’。怎么样邢坛主,还要来第三招吗?”
邢三彪站在原地,手里握着刀,刀尖朝下。他的肩膀在抖,膝盖在抖,连嘴唇都在抖。他已经没有战意了,也没有饿意了——那块羊肉入腹之后化作一股暖流,暖洋洋地散进四肢百骸,把他积攒了几个月的暴戾之气冲得七零八落。他现在只想坐下来,好好的把这顿饭吃完,然后问问巴刀鱼这烤肉到底放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