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涵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两个人的走路姿势,是标准的便衣特务——脚跟先着地,手习惯性往腰间摸。
苏曼卿也看见了,她脸上的笑容不变,手指却悄悄在桌下攥紧了裙摆。
“别回头。”她低声说,“可能是例行排查。”
林默涵端起茶杯,借喝茶的动作挡住半张脸。
他用眼角的余光观察那两人。
他们点了两杯黑咖啡,却一直没喝,眼睛始终盯着大门口,像是在等什么人。
这种等待,最是熬人。
每一秒都被拉长,像绷紧的琴弦,随时会断。
“陈明月还好吗?”苏曼卿突然换了话题,声音轻柔,仿佛只是闲聊。
林默涵手指一颤,茶水洒出几滴。
“还好。”他低声说,“腿伤好了,就是天阴时还会疼。”
“她是个好姑娘。”苏曼卿叹了口气,“上次为了帮你转移发报机,硬是拖着伤腿爬了三层楼。那样的女人,不多了。”
林默涵没说话。
他想起了陈明月。
那个在高雄盐埕区阁楼里,默默给他缝补衬衫领口的女人;那个在他发报时,守在楼梯口装作织毛衣,实则握着一把上膛手枪的女人;那个在雨夜山洞里,吻他时说“如果我活不成,把这发报机带走”的女人。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照片。
晓棠在笑,陈明月也在笑。
两个笑容,像两把刀,割着他的心。
“沈先生,”苏曼卿突然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更低,“江一苇让我带句话。”
“什么?”
“他说,魏正宏最近在看《孙子兵法》里的‘死间计’。”
林默涵猛地抬头。
死间。
派往敌营的间谍,故意传递假情报,诱使敌人上当,自己则必死无疑。
“你的身份,可能已经被怀疑了。”苏曼卿盯着他的眼睛,“魏正宏在下一盘大棋,他可能早就知道‘沈墨’有问题,只是在等一条更大的鱼。”
林默涵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他想起了魏正宏那双阴鸷的眼睛。
那个男人,就像一条潜伏在阴影里的蛇,从不轻易出击,但一旦张口,必是致命一击。
“我需要立刻发报。”林默涵说。
“不行。”苏曼卿摇头,“最近电讯干扰太强,你的频率已经被监控。江一苇说,再等等,等台风过境,大气扰动会掩盖信号。”
“等不了。”林默涵声音沙哑,“花莲港的情报,必须三天内送出去。”
苏曼卿沉默片刻,从手包里摸出一张戏票。
“明晚八点,中华路戏院,《贵妃醉酒》。戏票夹层里有新的联络方式和密写药水配方。”她将戏票轻轻推过来,“看完戏,把票撕了。”
林默涵接过戏票,指尖触到她冰凉的皮肤。
“保重。”苏曼卿站起身,拿起手包,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沈先生,有时候,活下去比死更难。”
她转身离开,旗袍下摆扫过椅腿,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林默涵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窗外的月亮更圆了,月光透过玻璃,落在他面前的咖啡杯里,晃啊晃,像一碗冷掉的汤。
那两个便衣特务终于站了起来,朝门口走去。
临出门前,其中一人回头,深深地看了林默涵一眼。
那一眼,像针一样扎进他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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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颜料行,已是深夜。
林默涵没有开灯,摸黑上了二楼。
他反锁房门,从地板夹层里取出发报机。机器冰凉,金属外壳上凝结着水珠,像刚哭过的脸。
他戴上耳机,调整频率。
电流声滋滋作响,像无数只虫子在啃噬他的神经。
他手指悬在按键上,却迟迟没有落下。
苏曼卿的话在他耳边回响:“魏正宏在下一盘大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