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卿接过钥匙,眼眶红了,“你自己小心。”
“放心,”林默涵淡淡道,“魏正宏想抓活的,我不会让他如愿。”
凌晨三点四十分,三人悄然离开颜料行。林默涵走在最后,反手关上那扇木门。门轴发出一声轻响,像是一声叹息。他知道,这可能是最后一次踏出这道门槛。
他们分头行动。苏曼卿带着陈明月往西门町方向去,林默涵则折向相反的方向——他要回一趟墨海贸易行。那里还有一批未传递的情报,更重要的是,他必须制造出“沈墨仍在正常活动”的假象,为她们争取时间。
街道空无一人,只有寒风呼啸。林默涵贴着墙根疾行,偶尔在拐角处停下来观察。他看到好几处军车停在路边,全副武装的士兵正在挨家挨户敲门。魏正宏的动作比他预想的更快、更狠。
墨海贸易行的卷帘门紧闭,他掏出钥匙,刚打开门锁,就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沈先生,这么晚还来查账?”
林默涵缓缓转身。魏正宏站在十步之外,披着一件军大衣,嘴里叼着烟斗,笑容在烟雾后显得模糊不清。他身后站着十几名持枪特务,枪口在路灯下泛着冷光。
“魏处长。”林默涵神色平静,“这么晚了,还亲自带队巡查,真是辛苦。”
“为了抓一只海燕,再辛苦也值得。”魏正宏慢步走近,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林默涵的脸,“沈先生,不,应该叫你林默涵同志吧?”
林默涵心里一震,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江一苇都交代了。”魏正宏挥了挥手中的文件夹,“你从1952年潜入台湾,代号‘海燕’,建立了覆盖高雄、台北的情报网。我不得不说,你做得很好,好到我差点被你骗过去。”
林默涵轻轻叹了口气,“既然你都知道了,还要说什么?”
“我想知道,你图什么?”魏正宏盯着他,“金钱?地位?还是所谓的信仰?”
林默涵笑了,笑意里带着一丝悲凉。“我图的是有一天,我的女儿不用再经历战争,不用在炮火里长大。”
魏正宏沉默片刻,忽然道:“可惜你看不到那一天了。”
他一挥手,两名特务上前要抓林默涵。就在这时,林默涵猛地从袖中滑出一把匕首,寒光一闪,逼退了靠近的特务。他没有逃跑,而是转身冲进贸易行,反手锁上门。
魏正宏冷笑一声,“你以为一道木门挡得住我?”
他示意手下撞门。木门在撞击声中颤抖,灰尘簌簌落下。林默涵站在办公室中央,从抽屉里取出最后一份情报——那是“台风计划”的完整部署图。他将其摊在桌上,用火机点燃。
火焰迅速吞噬纸张,映在他眼中,像一团不灭的光。门被撞开的瞬间,他抓起桌上的搪瓷缸,将里面尚未冷却的灰烬连同残存的火星,一并泼向冲进来的特务。
混乱中,魏正宏听到林默涵低声说了一句:“台湾的春天,总会来的。”
随后,一声枪响划破了深夜的寂静。
……
天亮时分,台北各大报纸刊登了一条短讯:警方破获重大共谍案,主犯拒捕身亡。魏正宏站在办公室窗前,手里捏着那张从林默涵身上搜出的照片——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笑得灿烂无比。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输了。
而在西门町的地下仓库里,苏曼卿将一枚铜簪插进发髻,对陈明月说:“我们得继续。海燕虽然折翼,但风暴还在。”
陈明月低头,看着手中那张照片,泪水终于无声地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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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曼卿在西门町地下仓库的角落里坐了一整夜。昏黄的灯泡悬在头顶,偶尔闪烁一下,像是在艰难地喘息。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潮湿木板的味道,角落里堆着几箱未拆封的发报机零件,那是林默涵生前留下的最后一批物资。
陈明月靠在墙边,怀里仍紧紧攥着那本《唐诗三百首》。她的眼睛红肿,却没有再流泪。天亮时,她忽然开口,声音沙哑:“我们不能一直躲在这里。”
苏曼卿抬起头,眼下一片青黑。“魏正宏的人会封锁所有出口,现在出去等于自投罗网。”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陈明月站起身,走到木箱前,从怀里摸出那枚铜簪。簪身的纹路已经被她摸得发亮,“默涵用命给我们换来时间,不是让我们烂在这个老鼠洞里的。”
苏曼卿沉默片刻,从口袋里摸出半包压扁的香烟,抽出一根点燃。烟雾缭绕中,她的表情变得坚硬起来。“你说得对。但接下来怎么走,得听组织的。”
她站起身,走到仓库深处的一堵墙前,伸手在砖缝间摸索了一下,撬开一块松动的砖头。里面藏着一个油布包,打开来,是一台微型发报机和几页密电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