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顷,郭汝诚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竹身笔直,节有九段,足够用了。”
随即,他放下竹竿,又俯身拾起所编节旄,上下打量了一番。
“摸着确实是差了些意思,若是宫里的老人,应当是能一眼看穿。”
“不过嘛......”
他先是摇了摇头,随即又点头。
“此时倒也算是有了七八分相像,糊弄糊弄别人,应该是没问题。”
“郭大人放心!”
李顺插话道。
“整个辽东的镇守太监,几个巴掌就数得过来,这东西,恐怕除大人外,再无人可以辨认了!”
常人一生能看一眼天子使节都已是难得,更别说上手去摸。
如此大不敬,杀头也并不为过。
这根假节,其实就跟假太监的下面是一样经不起细验。
摸不得,也碰不得。
但是话又说回来......除了使臣以外,这两样东西又有几个人敢真正上手去摸、去碰呢?
如此,假的也可以是真的。
“哎——”
郭汝诚突然长叹一声。
他这声动静,搞得李顺猝然紧张起来,连忙问道。
“郭大人,可是形制有什么不对之处?”
“若有,卑职可带回连夜改正,绝不能耽搁我家校尉的正事!”
郭汝诚抬手摇了摇。
“非也,非也......”
“不是此物有问题,而是我心难安呐。”
“不瞒你说,”他突然推心置腹道,“自随府君入抚顺之地以来,我想过很多种可能......”
或许是两方翻脸,随之刀兵并起,互有吞并。
或许是李景昭感召忠义,归于府中幕臣之列,共谋前程。
当然,也可能是张府君不得不委身其下。
就之前来看,局面本该越发偏向第三种情况。
可是此时李煜一封书信,搞出这么一出假使团的戏码,倒是让两方忽然不得不同流合污。
这个秘密,确是够他们互相吃对方一辈子的了。
“哎——”
看着箱子里尚未拼接完成的天子节,郭汝诚此时心中说不出的惆怅。
“我等世食汉禄,今日竟妄代天子威仪,实在是造化弄人呐。”
一辈子圣贤书,讲的便是君臣纲常,也是他曾经奉之圭臬的信念。
可如今事到临头,郭汝诚才惊觉,他自己反倒成了那个离经叛道之人,一时也觉着箱中之物愈发刺目。
李顺反倒是不甚在意地说。
“此物到底不过一根青竹,几顶华彩而已。”
“我们不必上街指着它说是天子使节,别人也会把它当是天子节来看待。”
“若能换得辽北诸卫一时休息,也未尝不是大人们所行的救世济民之举。”
郭汝诚不由高看一眼。
没想到一名李氏家丁口中,竟也可出此等真知灼见,倒也是个人才。
“是啊,”他不由赞叹道,“此间死物与活物,究竟孰能可贵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