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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41章 崩塌处自有光(2 / 3)

有人在说话。隔着千万年的时间,在对他说话。

楼望和慢慢站起来,腿还有些软,但勉强能站稳。他朝着废墟的方向转过身,闭着眼睛,用一种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语气说:“帮我找根棍子。”

“你要干什么?”

“爬回去。”

楼和应盯着儿子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这个笑起来从不正经的中年人,此刻笑得眼眶都红了:“你娘要是知道你变成这样,非得骂死我不可。”

“我娘会夸我。”

“放屁,你娘会拿鞋底子抽你。”

父子俩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在弥漫的尘埃里对骂了两句,然后同时笑了。笑声在废墟上空盘旋,带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是绝望里的倔强,还是无奈里的死撑,谁他妈知道呢。

沈清鸢走过来,把一块布条缠在楼望和眼睛上。布条是她从自己袖口撕下来的,还带着股淡淡的檀香味。

“别逞强。”她说,“我带你走。”

“你当我是瞎子阿炳啊?”

“你现在就是。”沈清鸢难得说句不好笑的笑话,语气却很认真,“透玉瞳失明不是小事。古籍上记载过类似的情况,强行催动瞳力会导致玉能反噬,严重的话——”

“会真的瞎掉。”楼望和替她说完,“我知道。”

“那你还——”

“所以我得回去。”楼望和摸索着抓住沈清鸢的手,力道不大,但很稳,“清鸢,你有没有觉得……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沈清鸢没听懂。

“鉴玉门、护玉门、融玉门——三道门,三个人,三种不同的考验。”楼望和慢慢说,“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走到这里的。我能辨真假,你能御邪祟,老秦能通玉灵……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风忽然停了。

整个废墟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连石头滑落的声音都没有。

然后沈清鸢听见了——很轻,很远,从废墟深处传来的,一声心跳。

不,不是心跳。

是玉鸣。

龙渊玉母在沉睡中发出的、微不可闻的嗡鸣。

秦九真的那块匠心血忽然大亮,灰扑扑的玉片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照得周围一片惨白。玉片开始发烫,烫得秦九真差点拽断红绳,但他没松手——因为他感觉到,那不是灼痛,是一种呼唤。

“它醒了?”秦九真结结巴巴地问。

“没有。”楼望和说,“它在做梦。”

“做梦?”

“嗯。玉母也会做梦。”楼望和把蒙眼的布条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双黯淡无光却异常平静的眼睛,“它梦见了很久以前的事。梦见那些玉匠,那些矿工,那些把命埋在矿洞里的人。还有——”

他顿了顿。

“还有我们。”

楼望和忽然动了。

他松开沈清鸢的手,朝着废墟走了三步,然后弯腰,从碎石堆里捡起一样东西。

所有人都愣住了。

因为他捡东西的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好像他根本没瞎。

“你怎么——”沈清鸢刚要问,就看见了楼望和手中的物件。

那是一片碎裂的玉璧残片,只有半个巴掌大,边缘锋利,沾满了石粉。但残片的正中央,刻着一个字。

一个上古的文字。

楼望和的手指抚过那个字,透玉瞳在眼眶里剧烈跳动,像要挣破什么东西似的。疼痛从眼底蔓延到整个头颅,疼得他冷汗直冒,但他没松手。

他认出了那个字。

不,不是“认出”——透玉瞳从未解读过上古文字,理论上他根本不可能知道这个字的意思。但在指尖触碰刻痕的刹那,那个字的意义直接出现在脑海里,像是有人把记忆硬塞进了他的脑子。

那个字念作——“归”。

归来的归。归位的归。万法归宗的归。

“我知道夜沧澜为什么要抢玉母了。”楼望和忽然说,声音平静得可怕,“他不是要玉母的能量。”

“那他——”

“他要的是玉母的记忆。”楼望和握紧残片,指缝间渗出鲜血,“龙渊玉母不只是能量源泉,它是上古玉族留下的……史书。玉母体内封存着上古玉族全部的传承,包括已经失传的玉雕术、鉴玉法、矿脉勘探——还有,据说能点石成金的‘天龙琢玉诀’。”

秦九真倒吸一口凉气:“真有那玩意儿?”

“有。而且黑石盟已经得到了一部分。”楼望和把残片收入怀中,转过身,“伪透玉镜——那不只是法器,那是天龙琢玉诀的产物。夜沧澜用上百条人命炼成的镜子,只是天龙琢玉诀里最浅显的一招。”

废墟深处又传来一声玉鸣。

这次的鸣声更清晰了,低沉悠长,像某种古老的召唤。

楼望和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跟着颤了一下。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一个离家的游子,忽然听见了故乡的口音。

“走吧。”他说,“棍子呢?谁给我找根棍子?”

秦九真还真找了根棍子来。是根不知从哪儿折下来的石笋,一米来长,表面坑坑洼洼的,握在手里倒是挺趁手。

楼望和拄着石笋,回头“看”了一眼楼和应的方向。

“爸。”

楼和应浑身一激灵——楼望和很少这么叫他。

“我要是出不来了,”楼望和说,“家里那几块老玉,别卖了。留给后辈,当个念想。”

说完不等楼和应回答,拄着棍子就往废墟深处走去。沈清鸢和秦九真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跟上。

楼和应站在原地,看着三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崩塌的碎石之间,好半天才骂了句:“混账小子。”

声音是骂人的语气,眼泪却已经淌下来了。

废墟里比外面看起来更深。

圣殿的穹顶完全塌陷,巨大的石梁交错堆叠,形成了一条条勉强可以爬行通过的缝隙。楼望和走在最前面,石笋不停地点着地面,发出笃笃的响声。他看不见,但他能“感觉”——透玉瞳虽然失明了,却好像在酝酿着另一种感知方式。

不是看,是听。

每一块石头都在发出声音。碎裂的花岗岩声音沉闷,震裂的玉石声音清脆,被烧焦的木梁声音沙哑。这些声音在他脑海里自动拼凑成一幅地图,告诉他哪儿能走,哪儿是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