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兵校尉的声音从下面传来。
“第一道门开了。”
高炅回头道:“第三步,别踩门后青砖,青砖下面是翻板,走右侧石梁。”
又过了片刻。
“第二道门暗渠封住。”
“火油池找到了。”
“自毁机括已断。”
正堂里那些账房先生跪在墙角,听到这里,脸上全是惊恐。
钱万三的身体往旁边歪了一下,若不是士兵按着,已经瘫倒。
陈宴坐到主位上,端起别人没喝完的茶盏看了一眼,又搁下。
“钱万三,你要不要亲眼看看你的坟门怎么开?”
钱万三嘴唇动了动。
“陈宴,你不能拿我的钱。”
陈宴看着他。
“你的钱?”
“本公问你一句,黑风口死的政委,穿的冬衣是谁的钱?”
钱万三不敢答。
陈宴又问:“绥州军十四年被克扣的饷银,是谁的钱?”
钱万三的汗从鬓边往下滚。
陈宴第三句落得更慢。
“银州百姓六百文一斤买不起的盐,是谁的钱?”
钱万三终于喊了出来。
“商会经营多年,那是老夫的本事!”
陈宴笑了一声。
“你管吸血叫本事?”
“本公今日就让你看看,血债怎么还。”
地底传来一阵沉重的绞盘声。
那声音沉得发闷,顺着石阶传上来,整个正堂的地面都在轻轻震。
工兵校尉高喊。
“断龙石起了!”
顾屿辞提着长枪,跟在陈宴身后下了地道。
钱万三被两名士兵拖着,一路拖到金库门前。
三道门全开。
最里面那块断龙石被铁链吊起,悬在门洞上方,石面上还刻着钱家的家徽。
门内黑暗被火把一点点照亮。
先照出来的是一排赤金金饼。
再往里,是整箱整箱的白银,箱盖开着,银锭堆得满满当当。
更深处的木架上,西域珠宝,玉器,珊瑚,象牙,珍稀药材,层层叠叠摆满了半座地下空间。
顾屿辞站在门口,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打过仗,抄过匪窝,见过府库,可从没见过一座商人金库能富到这种地步。
张文谦赶来时,看到门内场景,也停住了脚。
“柱国,这些……”
陈宴站在金光前,脸上没有半点喜色。
他抬手指向最深处。
“那是什么?”
高炅举着火把往里走,片刻后声音沉了下来。
“柱国,是兵器。”
众人跟着进去。
金库尽头,整整一面墙的兵器架。
横刀,长枪,强弓,硬弩,甲片,箭簇,军用盾牌,甚至还有拆开的床弩部件。
顾屿辞走过去,取下一把弩,试了试弩臂。
“军中制式。”
“这东西民间私藏一具都是死罪,这里至少有三百具。”
高炅又翻开旁边的箱子。
“甲片五百套,弩弦上千根,箭簇数万。”
张文谦的脸色变得难看。
“钱万三,你囤这些,是准备卖给草原,还是准备自己造反?”
钱万三趴在地上,嘴唇哆嗦。
“不是老夫的。”
顾屿辞一枪杆抽在他肩头。
“金库都在你家地下,你还敢说不是你的?”
钱万三疼得蜷成一团。
陈宴走到兵器架前,伸手拿起一枚箭簇。
箭簇泛着冷光,尾部刻着大周军器监的暗纹。
他用两根手指夹着箭簇,转身看向众人。
“大周百姓的血汗钱,边关将士的救命粮,最后养出了这面兵器墙。”
“钱万三,你的胃口,比本公想得还脏。”
钱万三爬了两下,跪在陈宴脚边。
“柱国,老夫愿意交出全部家产,求柱国留我一条命。”
陈宴垂眼。
“晚了。”
他把箭簇丢到钱万三面前。
“从你把大周的铁卖给柔然那天起,你这条命就已经没了。”
张文谦拱手。
“柱国,金库财物如何处置?”
陈宴道:“一文不留,全部查抄充公。”
“白银入西北新政府库,赤金入军资,粮食布匹药材立刻造册,优先补给边军和贫户。”
“绥州拖欠军饷,阵亡将士抚恤,一心会基层经费,都从这里出。”
顾屿辞沉声道:“属下领命。”
陈宴又看向高炅。
“继续搜。”
“钱万三这种人,真正要命的东西,不会摆在明面上。”
高炅应声,带着明镜司暗桩在金库里翻查。
半炷香后,金库最底层一排银箱被挪开,露出墙脚一块颜色略深的石板。
高炅蹲下身,指尖在石板边缘摸了摸。
“柱国,这里有暗格。”
陈宴走过去。
“开。”
铁钎插进缝隙,石板被撬起。
下面放着一只铁箱。
铁箱表面沾着干黑的血痕,铜锁上还缠着半截破布。
高炅把铁箱捧出来,放在陈宴面前。
“箱子有血。”
陈宴看着那只箱子,眼底的冷意更深。
“撬。”
铜锁被斩断。
箱盖打开。
里面没有金银。
只有十几封封着火漆的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