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惊,迅速回头,却发现是牡丹在拉他。
自言氏古墓之后,他的视线变得极好,即使在黑暗中也能大概看清房内情况,此刻看到牡丹有些无奈,推开了她的手:“保护好自己。”
他扫视了一圈房间,那东西进来了,应该就在屋内。
“公子,我害怕。”牡丹又拉住他的手,“公子,你抱抱我。”
仰星回头看向她,正想说话,突然神色一变,迅速抽回了手,一个翻身便下了床。
那女子的确是牡丹的相貌,可是眉心竟多了一个红点,衬得她的神情十分妖异。
“牡丹”无辜地看了看仰星,突然嫣然一笑,起身往他这里爬来:“公子,我害怕……”
仰星看着“牡丹”诡异的爬行姿势,落星已然出手:“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道蓝光袭去,接触到床上人的那一刻,“牡丹”突然消失了。
仰星周身的景象瞬间模糊了起来,那个笑声又开始在耳边回荡,甜媚娇俏,并且一直重复着几句话。
“公子,我等了你好久……”
“公子,你怎么还不来……”
“公子……”
“公子……”
这呼唤声渐渐远去,仰星再睁眼时,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同样的房间,同样的牡丹,但是床上的人却换成了别人。
那是一个身材中等的青年,从床边挂着的长剑中隐约透出的灵气便可以看出,这不是一个普通人。
果然,牡丹开口道:“孙公子,你还不睡吗?”
此人应该就是孙鹤了。
仰星突然明白过来,这可能正是孙鹤死亡那一天的场景。
可是,他怎么会看到这样的场景?是那个妖给他看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目光一滞。
他的手是透明的。
不止手,他整个人都呈现半透明状态,像个完完全全的灵体,任何事物都碰不到,只会从上面穿过去。
怎么回事?
仰星愣了一会儿,又看向屋内。
孙鹤坐在椅子上,手边是一盏已然放凉了的茶。
他神情有些恍惚,听到牡丹的问话,回神笑道:“你先睡吧,陪我聊了这么久,辛苦你了。”
牡丹看着他,神情带着几分认真:“孙公子,你又何必那么执着,天下的好女子多着呢,总在一枝花上流连,可是会错过很多的。”
孙鹤默然不语。
牡丹叹了口气,看他一眼,自顾自躺了下来,过了不久,她的呼吸变得匀称,应该是睡着了。
而孙鹤则一直默默地坐着,似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他就这么一直坐到了半夜。
仰星只觉一个眨眼,就已经换了一个场景。
一样的房间格局,只是换了些素净的陈设,看起来仍是在同乐坊内。
房间内有两个人,他稍加辨认,是孙鹤和芍药。
原来孙鹤没有睡着,竟是后半夜找来了芍药的房间。
孙鹤的表情有些凄苦,看着芍药,温声道:“婉儿,你再等我些时日,我保证能凑够你的赎身钱。”
芍药的神情全然不同于白天仰星见到的那般柔弱可怜,而是有些阴冷地看着孙鹤,目光毫无温度:“我说孙公子,你要我说多少次你才能明白,我已经不—爱—你—了。”
孙鹤一把拉住她,神情激动:“为什么!你不是说只要我能赎你出来,你便跟我走吗!”
芍药挣脱开他的手:“以孙家现在的情况,就算你能赎我出来,又能如何?”
孙鹤一时语塞:“我……我会保证给你力所能及的一切……”
“你力所能及的一切?”芍药重复了一遍,冷冷道:“我若天天要吃人参燕窝,你也给得起吗?”
孙鹤的目光中充满了惊痛:“婉儿……你,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你当初、你当初不是说不管贫困与否,你都愿意追随我吗?……”
芍药终于笑了出来,只是这笑容充满了讽刺,似是在惊讶于孙鹤的天真:“我说孙公子啊……你可真是可爱。”
“你难道第一天逛妓院?”
“那些妓|女们,谁不是人前真心一片,人后只算今天拿了多少好处?”
她的声音轻柔,却字字都是温柔刀:
“不过都是逢场作戏而已,胡乱赌咒发誓,骗的一时是一时。”
“若真信了那些誓言,哈哈,恐怕早死绝了!”
孙鹤一脸不敢置信,颤抖地指着她:“你……你……”
芍药突然变了脸,冷笑道:“哭够了就走吧,等你哪天有钱了,我可能还会再侍奉你一次。”
“现在,请你离开。”
孙鹤双眼发红,久久才咬牙道:“你真是,好狠的心!”
说完他断然转身,往房门走去。
仰星眼看那孙鹤毫不犹豫地穿过自己,打开了房门走出去,不由自言自语道:“我就这么没有存在感么?”
那孙鹤刚出房门,便听到芍药又低喊了一声:“阿鹤!”
这是以前芍药对他的称呼。
……
孙鹤迟疑地转回身,看到芍药坐在床边,微笑地看着他。
“阿鹤,你过来。”
孙鹤往回走了两步,身后的房门自动关闭了。
芍药神情温柔,态度大变,与方才截然不同,她开口道:“阿鹤,我等了你好久。”
孙鹤奇怪地看着她:“什么?”
芍药爬回床上,笑着看他,拍了拍床边,暗示意味十分明显:“过来。”
孙鹤有些惊喜:“婉儿!你回心转意了吗!”
芍药笑的更美:“你不是说,要给我赎身吗?我等了你好久。”
孙鹤惭愧低头:“马上、马上就够了,你再等些时日。”
芍药朝孙鹤勾勾手指,孙鹤立刻迎了上去。
她托起孙鹤的下巴,轻轻吻了一下:“我等了你好久……”
孙鹤惊喜地回应她,一边往床上躺去。
一直在旁边围观的仰星突然有些尴尬,这画面也太……
他微微垂眸,不去看床上交缠的两道人影。
谁知道越不注意那边声音越大,仰星忍无可忍地后退,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出不去这道门。
过了一会儿,那边突然没了动静。
仰星转头,这才看到孙鹤歪在床上,面色青黑!
他一惊,看向芍药,这才赫然发现芍药幽幽坐在床边,看着床上的孙鹤,眉间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红点。
这不是芍药!
……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仰星突然听到耳边有人在唤他:“仰星,醒醒!”
他猛然睁眼,眼前竟是神色有些焦急的言遇风。
这才回神,发现自己仍躺在床上,牡丹倒在一边,已经昏了过去,白业生正蹲在地上查看牡丹的情况。
房间内那股压迫感也消失了。
“……怎么回事?”
言遇风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我们失算了,那个东西的主体并不在这间房内。”
仰星喃喃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言遇风道:“很难说,会附身,还会吸食灵气,不像鬼,也不像妖。”
“更像是……什么东西凝结了人的精魂所化。”
仰星点点头,这才发现自己仍是只着一件亵衣,脸色顿时有点发红。
言遇风将他的衣物递来,问道:“你方才怎么了?”
仰星将所见仔细地说了出来。
言遇风霎时了然:“难怪在这间屋子里设的局抓不住那个东西,孙鹤根本不是死在这间房……”
“看来,我们还需要去见见那位芍药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