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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四(2 / 3)

钟离朔心下不知是何滋味,半是失落,才是惆怅,惶惶然应了一句:“学生知道了。”

她转身出了门,望着这萧瑟的冬景,长长地呼出一口白气。将双手拢进宽大的袖子里,挺直腰杆朝着学舍走去。

是,是她一把火烧了奉先殿,是她不孝,在她赴死的时候,就想着自己的谥号,不是荒便是哀。

她是亡国君主,本不应该用“昭”这么美的做谥号。她守不住祖宗的基业,她救不了自己在水生火热的百姓,她是个无用的帝王。

可她还是觉得她没有做错,不烧奉先殿,以她将死之躯守不住源州城。若是逃走,那放在奉先殿的祖先只能平白被□□。更何况,以她那时的身体,根本不能北上与皇后汇合。

只怕她还没出源州,就命丧黄泉了。

终究是一死,为什么不死得干干净净一些。

她死在了供奉先祖的地方,化为了灰烬。而钟离家能继承皇位的,除了云中王之外,都被刺帝杀的干干净净了。

她把皇位让给皇后,没什么不好的。前朝也有皇后当政的先例,理所应当。更何况,她们夫妻一体,她死了,皇后执政也是一样的。

皇后比她有才华,比她懂得多,比她更会体恤百姓,最重要的是,和她这个什么都没有的傀儡皇帝相比,皇后还有兵。

当年刺帝收回太子妃的兵符,最终到了钟离朔的手上,登基之后,她把兵符还给了禤景宸。

皇后会带兵,而她,不会。

钟离朔想做个好皇帝,所有人都觉得她不适合做皇帝,但她还是想做个好皇帝。只有皇后觉得她能做好,可她死的太早,终究还是没有办法实现了。

钟离朔想,将江山交给这样的人,她是做对了。至少现在,她再睁开眼的时候,是一个没有战乱的天下,而不是被钟离家的先祖捆起来往死里揍,然后再死一次。

她做对了,她没错。

她只是和她母亲说的一样,命不太好,不能活的太长久。

钟离朔已经死了,死在了三年前的夏源之乱里。

这些都过去了,她的一生,用一个昭字画了句号,已经足够了。

尺八,不是楚末的亡国之音,而是庆朝的开国序曲。

皇后既然力排众议,给了她一个“昭”字,那么在心里,也不会这么想她的曲子的。

是吧,梓潼。

恍惚地,她又想到她那时在乾元殿握着匕首,一身冷汗跪在刺帝榻前。跪在地上的太子妃起身,走到她身边,一起跪了下来,握住了她带血的手。

钟离朔侧眸,泪眼婆娑地望着她,透着泪光去看她带着血的额头。

看她苍白的唇,凌乱的发,久久不能言语。

直到,大司命不知从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带着监天司所有的司命匍匐在地。

“还望陛下节哀,恭请陛下即刻登基。”

“恭请陛下登基。”

一声又一声,在她脑海里炸响。她踉跄地起身,看着一眼床榻上面容透着诡异祥和,仍旧俊美无铸的刺帝,后退几步,跌坐在了地上。扭头,看向了跪在地上的青衣司命,深吸一口气,拿起匕首朝自己的胸口狠狠地扎了进去。

而后眼前一黑,再次醒来之时,便是一身冕服躺在了升元宫的侧殿里。

不远处哀乐阵阵,大臣们假兮兮地哭声传入耳中。

而近前,脸色苍白的太子妃跪在榻前,孤零零地守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