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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八十章(3 / 3)

大漠的狂沙终于被甩在了身后。

越野车驶入帝都的收费站时,天刚好下起了一场瓢泼大雨。

这场雨洗刷了整座城市的浮躁,也似乎预示着一场全新的洗牌。

《野草狂歌》的票房没有悬念地爆了。

但林天这次连庆功宴都没有办,直接把所有人赶回了家休息。

整整一个月,凌天娱乐安静得像是不存在一样。

直到立秋的这一天,韩千柔拿着一份烫金的红头文件,敲开了林天办公室的门。

这份文件不是商业对赌协议,而是一份来自国家传统文化保护协会的加急求助信。

帝都城南,有一座建于清末的百年戏楼,名叫“梨园月”。

这座戏楼见证过梅派的婉转,也听过谭派的苍凉。

但如今它却因为常年亏损,即将被推平改建成一栋冰冷的商业综合体。

老班主姓常,是个唱了一辈子武生的倔老头。

他宁可死在戏台上,也不愿意让开发商的推土机开进来。

文化局急了,想办一场盛大的告别演出,希望能引起社会的关注。

他们找遍了娱乐圈的顶流,却没有人愿意接这个吃力不讨好的烫手山芋。

因为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哪怕是最铁杆的粉丝,也很难耐着性子听完一出三个小时的老戏。

韩千柔原本以为,一向只追求商业与艺术极致碰撞的林天,会毫不犹豫地拒绝。

但林天却静静地看完了那封求助信。

他站起身,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落叶。

“既然没人愿意唱这最后一出戏,那我们去接。”

第二天清晨,苏凡和沈星辰出现在了梨园月那扇斑驳的朱漆大门前。

推开门,一股浓重的霉味混合着老木头的香气扑面而来。

戏台上的红地毯早就褪了色,几把破旧的太师椅孤零零地摆在角落里。

常老班主正坐在台下,手里盘着两对核桃,冷冷地看着这几个不速之客。

“我这地方庙小,容不下你们这些大明星的架子。”

老头子的声音透着一股子常年练嗓子练出来的沙哑与刚硬。

“林导演,你的电影我看了,是不错。”

“但戏曲这行当,靠的是台下十年功的童子功,不是你们现学现卖就能糊弄过去的。”

林天没有反驳,而是极其恭敬地冲着常老班主拱了拱手。

“常老,我们不是来糊弄的。”

“苏凡,上台。”

苏凡脱下外套,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衬衫,走上了那座吱呀作响的百年木台。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摆出任何电影里那种震慑人心的气场。

他只是按照常老班主刚才坐在椅子上的姿势,极其缓慢地模仿了一遍。

从盘核桃的手法,到呼吸的频率,再到那股子宁折不弯的倔强劲儿。

仅仅用了十秒钟,台上的苏凡,仿佛变成了年轻了四十岁的常老班主。

常老盘核桃的手猛地一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度震惊的光芒。

他一眼就看出来了,这年轻人身上没有半分演戏的浮夸。

他是在用自己的骨血,去硬生生地复刻另一个人的灵魂。

“这叫‘形意’,戏曲里最难练的魂,他看一眼就懂了。”

林天转过头,目光深邃地看着常老班主。

“常老,借您的台子,我想排一出新戏。”

“不唱老段子,不穿旧行头。”

“我要用最现代的光影,给这座戏楼续上一段最老的根。”

接下来的半个月,这座快要倒塌的百年戏楼,成了整个娱乐圈最神秘的禁区。

苏凡没有用替身,每天天不亮就开始跟着常老班主练武生最基础的跟头。

他的肩膀摔青了,膝盖磕破了,大腿内侧磨出了血泡。

但他连哼都没有哼一声。

他在找那种属于传统戏曲里,最纯粹的、不留后路的爆发力。

而沈星辰,则坐在戏台角落的阴影里,研究着几十种快要失传的古乐器。

她没有用任何现代的电音混响设备。

她只是闭着眼睛,聆听着那些古老乐器发出的、带着岁月包浆的沧桑声音。

她要把自己的嗓音,变成这戏楼里最后一根能挑起大梁的弦。

半个月后,一场名为《碎月》的沉浸式实景大戏,在这个摇摇欲坠的戏台上正式开演。

没有对外公开发售门票,只邀请了各大媒体和开发商的代表。

当全场的灯光熄灭,戏台上的两盏老式红灯笼幽幽亮起时。

所有的喧嚣与窃窃私语,都在这一刻被按下了强制暂停键。

黑暗中,苏凡手持一柄没有开锋的红缨木枪,宛如一尊复活的远古战神般破空而出。

沈星辰的清唱则化作了一缕穿透百年的微风,轻柔地缠绕在每一次枪尖的颤动上。

一场跨越时代的审美对撞,即将在这些长满青苔的砖瓦间彻底爆发。

凌天娱乐的边界究竟在哪里,今晚过后,整个世界都将重新衡量。

百年老戏楼的空气里,弥漫着木屑与陈年脂粉混合的幽香。

一束惨白的追光打在舞台中央。

苏凡没有穿传统的蟒袍玉带。

他只穿着一件已经被汗水湿透的粗布白褂子,手中倒提着一杆没有红缨的白蜡杆。

台下坐着的,是那些西装革履、准备将这座戏楼夷为平地的地产大亨。

他们原本脸上带着傲慢与不耐烦,甚至有人在低头看表。

但就在苏凡抬眼的那一瞬,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那不是明星在镜头前刻意雕琢的锐利。

那是项羽乌江自刎前,独对江东父老的孤绝与苍凉。

“铛——”

隐藏在二楼包厢死角处的沈星辰,轻轻敲响了一面锈迹斑斑的小铜锣。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戏楼里激起一圈圈的回音。

苏凡动了。

他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武术套路。

只是双膝微屈,腰部猛地发力,手中的白蜡杆如同出海的蛟龙,在空气中撕裂出一声刺耳的爆鸣。

这一枪,没有任何特效加持,纯靠极致的肌肉爆发力和肉体张力。

长枪的残影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半圆,枪尖稳稳地停在了一名最前排开发商的眉心前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