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宅子,不稀罕!经理,不稀罕!一万美元,也不稀罕!夫人在信里已经隐晦地说了,老爷更是当面提点,只要他孔令德有本事让宋先生满意,能收为心腹进入宋家,孔宋两家都会给他记上一个大大功劳。别说什么功劳不功劳的了,就是一分钱不给孔令德也会削尖了脑袋往里钻,那可是宋先生的家,他叫宋子靖,夫人的弟弟宋子靖。
进宋家作密探是肯定没那个本事也没那个胆子的,老爷和夫人估计也不是那个意思。可要去宋家当管家,那难度简直比作密探还大,宋家现在的当家人是那个白俄女人叶卡捷琳娜和二小姐宋二妮,连宋先生那个精明泼辣的大姐都插不上手,只能去开个小饭馆去。他孔令德就更没那个本事了。
“孔伯伯”。两个小丫头跑过来,钻到孔令德身后的大包袱下躬着腰用脑袋使劲向上顶。
孔令德咧开嘴开心地笑了,这里的孩子叫他伯伯的就宋家那几个。不用说肯定是小凤和可儿,这俩孩子实在太讨人喜欢了,宅子里大人孩子没一个不喜欢她们的。
“孔先生”,又一群孩子跑过来,两个稍大些的孩子合力抬起他身上的包袱,其他几个佣人身上的包袱也都被卸了下来。
孔令德抹了把汗,本来这种差事是不用他亲自去的,可这事是宋先生亲手交给他办的,无论如何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来。也幸亏他今天去了,祁家做好了衣服却说什么也不要钱,那怎么成,那可是宋先生二哥的岳丈家,贪谁的便宜也不能亏了他们家。
“孔先生,辛苦了”。宋阳递过一杯水,今天是星期天,他有一天的时间给孩子们上课,虽是辛苦些,对他而言也是一种放松。和那些大佬们斗脑筋实在是太累人了。
“宋先生”,孔令德咕咚咕咚将水一口喝下,“祁先生让我问您,如果有夏装、冬装他们也想一并做了,工钱随咱们给”,孔令德将祁家人的原话复述了一遍,怎么拿主意得宋先生定,但话他必须要带到。
“成,明天我把图纸给您”,宋阳点点头,祁家在广州有间制衣厂,没想到速度还挺快的。夏装是需要,冬装却是不必了,广东的冬天就不叫冬天。
“建丰(蒋经国字)、筱梅,你们俩负责分发”,宋阳指了指放在长条桌上的几只大包袱,“衣服自己换,给师弟师妹们分别找两个房间”。
“是,师兄”,蒋经国跑回内院安排换衣服的房间,李筱梅解开一个包袱,看了看衣服胸口上的名字,“胡木兰!”。
“嗯?还有我的?”,书房里一阵桌椅响动,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兴冲冲地跑出来,显是一直竖着耳朵在听着呢。拿起桌上的一只墨绝色贝蕾帽戴在头上,又拿起一件浅咖啡色的上衣在身上比划了一会儿,满意地点点头,“师兄,不是说孩子们才有么?”。
“你是教官,当然也有”,宋阳看着少女满手的墨水瞪了一眼,要是让老师再听到你叫我师兄,不和你老子拼刀子才怪。这少女叫自己师兄,可满院子的孩子却没一个叫她师姐的,因为这丫头可不是老师吴稚晖的弟子,她是胡汉民的独女胡木兰(1907年出生),这可是位比大姐都生猛的女汉子,大姐不过是拎把杀鱼刀作作样子,除了杀鱼没见过她杀过别的,这位有大小姐可是敢拎着马桶和地痞对泼大糞的,军统特务都被她拾掇得服服帖帖的,她老子给她取名木兰当真是没有取错,真正的女汉子。这都不要紧,她就是拎着马桶找蒋校长拼命也和吴稚晖没关系,可她这一声师兄却是把宋阳又切了一半去,老师当时是真的差点气吐血的。
胡汉民被软禁在了黄埔军校,吴稚晖为了帮蒋校长缓和关系便带了弟子去探望,胡汉民没搭理吴稚晖,却要女儿取了纸笔要宋阳写幅字给他看看,宋阳便提笔写了一幅杨慎的《临江仙》。‘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虽是有些牵强,不过其中的劝解之意已跃然纸上,老师说不上话,弟子便代他说了,吴稚晖摸着胡子心下很是满意。
胡汉民也很满意,作题书跋又取了私印盖上,“这拜师礼我就收了”,卷起字交给女儿,“叫师兄!”。
老师的篆书宋阳可学不来,写的自然是隶书,而胡汉民是当今隶书大家,宋阳还在上海时便有了要收他作弟子的心思,于是这家宴便演变成了民国两大书法家的口水大战,从午餐骂到了晚宴,又接着骂到上夜宵,胡汉民夫人陈淑子女士端了水壶不住地给两位添茶,而胡汉民的女儿胡木兰则挽着宋阳的胳膊一口一个师兄地在边上一个劲地添柴火。这丫头从小就不是个省油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