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天晴不紧不慢地笑道:“只是想起了将军的事,你先用饭吧,待用完饭我们便各自回去休息,晚上我与将军商议一下送你们进宫的办法,明日一早就来接你们。”
“嗯,好!”女均回着,果然就低头开始吃起来,现在自觉弄清了一切的她心情陡然轻松下来,吃起来也更愉悦了庶手遮天之鬼妃斗江山。
祁天晴的心里却再不能平静。
她垂手至腿侧整理了两下裙子,然后再将手放回腿上来,这个动作做得如此随意,连她身后的宫女也不曾发现在她抬起手时袖中已然多了把尖利的匕首。
这对师徒是来带走绯雪的,是来毁掉已用术法的,任何一样对苏幕来说都是那么致命!绯雪离开,那苏幕的缚魂术就不能再维持多久了,被毁掉术法,他更是会立刻就死去,如果是这样,那还不如一切恢复原样,绯雪还在大昭,苏幕还是那样的苏幕,就当这对师徒从来没出现过……所以,此时唯一能做的就是杀了他们!祁天晴一边想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看向身侧的女均。
她地位不低,但术法一定比不上她师傅,以自己的武功,娶她性命必定不是难事。
只要他们死,一切都不用担心了,她可以继续寻找其他的复活办法,就算找不到,那苏幕也还能继续活十年二十年。
她不想这样杀一个无辜的少女,可若她不死,苏幕就得死。
下定决心,祁天晴将匕首柄握紧,而后缓缓抬起手来。
“嫣儿姐姐,你怎么不吃?”女均突然回过头来。
她用抬起的那只手拉了拉自己襟口的衣服,笑道:“我不习惯晚上吃得太多,那样会睡不下。”
女均笑道:“不对,你这么爱美,一定是怕吃太多了养得好胖好胖是不是?我也怕,不过我听你的话,我应该先好好吃,把这些好吃的都吃腻,这样回去后我就不会想了。”说着回过头去夹起一大块红烧肉来放入嘴中。
看着她纯真的样子,祁天晴的匕首竟再也提不起来。
杀一个无辜的人毕竟是要勇气的,而她的勇气迈出过一次,第二次却再也没办法迈出了。
女均是族主的女儿,老者带她出来,也许就是特意让她来历练的,回去,她还有许多事要做,许多责任要完成,她有什么义务,要为其他人的私愿付出生命呢?驻颜术夺人魂魄尚且是在人同意的情况下,杀无辜之人不是比这更霸道?
可是苏幕……苏幕……他们若不死,苏幕就得死……
想到苏幕,她手上的匕首再一次握紧。
……
仲夏之夜,繁星满天,清风徐来,宁静无人的街头,只有一辆马车,几名宫女停在黑暗幽凉的石板路上。
“王妃,回宫吧,现在都是半夜了。”芊儿说。
祁天晴神色有些呆滞,听到宫女的话,轻轻摇头,“你们随意找个客栈休息吧,我一个人走走。”
宫女连忙道:“那奴婢陪王妃一起走。”
祁天晴再次摇头,“不用,你们别找扰我。”
“可是王妃……”
“真有什么事,你们也保护不了我,只是我保护你们。”她说着就一步一步往前面空荡荡的街道走去。
有她这话句,几名宫女一个个都低下了头,看着她步步远处的背影,终于再不知道说什么。
黑夜中,祁天晴的心感觉不到一丝暖意。现在才知道,当初自己为什么那么坚定地要替苏幕找重生之法,因为她早就看到了希望,早就认定从绯雪身上能挖掘出什么来,所以才那么的坚定不移。
现在,一切都没了,她的希望就像一只美丽的玻璃球,那么不堪一击,如今总算碎了个彻底我的极品美女老师。
好在她兴致勃勃时,苏幕没受她的影响也兴致勃勃,他就像早就明了一切一样,只是无奈地任她去瞎忙活,现在,结果出现,他也不会和她一样因为失望而难受吧。
可是……真的要放弃吗?真的就这样了吗?
十年,或者二十年,那是多么短的时间,到那时,苏幕就会死……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其实,还挺想和他山盟海誓一回的,还挺想……憧憬一下未来的……
风一直吹着,扬起她的发丝,扬起她的衣裙,她迈着无力而零碎的步子,一直往前走,可抬眼望去,前方黑茫茫一片,无法分辨任何方向,不知哪里就到了尽头。
难道这就是苏幕的未来么?这么些年,他是不是一直在黑暗中挺着走过来?无论多黑多冷,她想陪着他走,愿意陪着他走,可她无法想象在路的尽头,他会离开。
停住了脚步,她抬头看向天空,第一次,萌生出离开的想法。
离开吧,也许现在离开,她还能很快地忘掉大昭国的这个人,能够去其他地方继续潇洒度日,做那个快乐的自己,而不用等到多年后,他完成了他的复仇使命,从她身边离开,连魂魄也不留一丝。
他说的真的太对,他为复仇而生,他的生命里再也不能接纳其他,他不会对她负责,不会对她承诺一辈子,而事实上,他也没有能力那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