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儿将宸妃送来的礼物一一拆了封,送上来。文妃瞅了一眼,淡淡道:“收起来就是,又拿来做什么。”巧慧在旁陪笑道:“给主子过目了,好造册入库的。主子还是看看。”说着,就自做主,抱了匹缎子过来,说道:“这天青潞绸缎子,花样儿极是新鲜,往常难得一见呢。”文妃看了,说道:“这是去年端午上,为着节庆,皇上特意吩咐织造局给她们几个高位的妃子织的,也就这么有数的几匹。想是今年端午近了,她就给我拿来了。”说着,又笑道:“今年我也是妃了,想必也会得着的,又何必要她的呢?收到库里去罢。”说毕,又看别的,见不外是如意金锞、红漆油金粉面拨浪鼓、一副八宝金璎珞圈、一副金打的长命锁、一对玉如意,还有两对小金镯子,都是孩子身上穿戴之物。巧慧笑道:“宸妃娘娘的礼也很不薄了,旁的主子过来,没有这样多的东西呢。”说着,举起一对小金镯,嬉笑道:“这个正好给小皇子戴。”言毕,看文妃没有发话,只道她应了,就自做主,走了过来,握着皇子嫩藕似的胳膊,要往上套。
不想文妃却忽然冷笑道:“罢了,还是收起来。没得叫她看见,以为本宫贪图她东西呢。金的玉的,谁没见过似的,上赶着就要戴了。”巧慧便有些讪讪的,将那镯子使手巾包了,叫翠儿一并放入库里,又强自笑道:“宸妃娘娘今儿过来,倒是坐的不长,一盏茶没吃完就去了。”文妃笑道:“你不知,她心里另有盘算呢。本宫那样说来,她自觉没趣儿,故而去了。”巧慧陪笑道:“主子给宸妃娘娘碰了软钉子,不怕她怀恨在心,挟仇报复么?”文妃面色微滞,随即便道:“不妨事,本宫不比黎顺容,她也不能怎样。”正说着,四皇子在她怀里嗫嚅着小嘴,又哭起来。她哄个不住,便有些不耐道:“这孩子日夜啼哭不休,到底是怎么着。”那奶母唯恐文妃迁怒自己,忙没口的道:“娘娘,孩子这么大的时候,眼睛都净,想必瞅见了什么,故此惊哭不休。”文妃正忙逗弄孩子,随口问道:“那你说怎样?”奶母道:“弄些朱砂,研成粉末,给孩子灌下便好。”
文妃没入宫之前,也常听闻,朱砂有祛除邪崇,镇心宁神之效。坊间有小儿惊哭不止的,常用此物,一吃便即见效。如今听奶母提起,也就想起此节,便命人去寻朱砂来。巧慧心觉不妥,说道:“娘娘慢着,还是请太医令过来瞧瞧再说?”文妃冷冷道:“那王旭昌就是皇后的走狗,给他知道孩子在这儿闹腾不休,不定生出什么事来。罢了,这朱砂,本宫心里还是有数的,外头孩子也常吃,不必多虑。”巧慧见多说无益,只得闭了口,转身去将日常写字用的朱砂包了一包过来。文妃让人用热水合了,喂孩子服食下去。四皇子吃了朱砂,果然渐渐安静下来,不多时就伏在文妃身上睡了。文妃看他神态安宁,才罢了。
宸妃出了绛雪轩,胸中瘀了口气,上了辇便命往坤宁宫去。
才走至坤宁门外一射之地,遥遥便见御前的宫人在坤宁宫外立着,便知皇帝过来了,她心中有事欲与皇后商议,皇帝跟前不好说出的,只得暂且忍耐,回宫去了。
其时,皇后萧清婉正在坤宁宫后堂明间内伴着皇帝,因收到赢绵自本初发来的奏报,称本初王亲到港口码头迎接使者,使者跟前也以臣子自居,言语之间十分恭敬谦卑。于东海海盗滋事一节,本初王称毫不知情,许诺向本初西部沿海一代增派官兵加以管制。并留宣朝使者一行,在本初做客盘桓。
赢烈将此事告与萧清婉,又笑道:“使者信中称本初王恭敬谦卑,以属地藩王自居,且言于东海之事并不知情。婉儿,于此事你怎样看?”萧清婉不答话,只笑道:“皇上近来很喜欢与臣妾谈前朝的事情,臣妾记得后宫干政乃宫中大忌。臣妾不敢犯此忌讳。”赢烈说道:“朕说是忌讳,便是忌讳。朕不说,那便不是。如今情形,外头看着天下大治,实则已是内忧外患,也顾不得那许多了。朕要你说,你说便是。你的主意,与外头那些朝臣,自来有些不同。”萧清婉见皇帝已放了话,便也不再顾忌,张口说道:“臣妾家中往年住过几个沿海一代归来的客商,臣妾父亲常问他们本初风土人情,故而臣妾也略知一二。本初地域狭窄,物产不富,又常年有天灾降临,实不是个适宜居住之所。如今的本初王,据闻又是个两面三刀之人,口里蜜腹中刀,是弑父杀母夺了兄长的王位的,极有野心。东海海盗滋事,本朝派将军前往与之交战,此事本初沿海一带人尽皆知。他身为本初王者,当地官员岂有不报之理?他又焉能推个毫不知情?依臣妾所见,本初王此举不过是个缓兵之计,先安抚于人,又称往西边沿海一代增派官兵。这般一来,即便我朝东部沿海的官员发觉此事,也必会以为是为清剿海盗之故,不疑有他。本初王便可借此机会,明着增兵,而后大举来袭,好打我朝一个措手不及。”她一席话毕,慌忙跪下,俯首说道:“臣妾口出妄言,乱议朝政,还望皇上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