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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补充巨人之力,要补充巨人的血肉,那么……
“他们不是牲畜,不是食物,他们是人!人啊!”
环顾着四周那些人凝视着山谷中那如猎物般赤|裸裸的目光,高文绝望地大喊了起来。
“高文,他们是敌人,所以没关系。”
“不行!”
“够了高文,反正他们也是要被我们杀死的,和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结果都是一样,反正都是死,不是吗?”
“不一样!直接杀死他们,和你们现在要对他们做的事情根本不一样!他们是敌人,可是敌人也是人类啊!和我们一样!和你们一样!”
一贯温顺懦弱的棕发青年几乎是疯了一般冲着他们的领袖不顾一切地怒吼。
“你知道你们在做什么吗!你们在将人类作为食物——作为人类的你们在将你们的同伴作为食物!”
他死死地抓着泰坦的手臂,指尖深深地陷下去。
他睁大眼看着泰坦,眼眶睁大到几乎恐怖的地步。
“泰坦。”
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目光痛苦地看着泰坦。
“有些事情真的不能做,那是底限,不能碰的底限,一旦做了,就彻底完了。”
“求你了。”
声音发着抖,他的眼中满是祈求。
“现在还来得及,停手。就算现在没有巨人之力,我们也可以和贵族抵抗了,不是吗?就算凭借我们人类自己的力量也可以做到,所以就算失去了巨人的力量也——”
长久的沉默,沉默得让高文的心一点点地陷落到无底的深渊之中。
“……抱歉,高文,我们不能失去力量。”
他听见了好友的回答。
他在那一刻仿佛听到脑海中有什么碎裂的声音。
泰坦用力推开了他抓着他手臂的手,纵身跃下山谷,其他人也紧跟着跃下。
轰隆隆的巨响声中,一个个巨人们拔地而起,然后,巨大的手掌向着那些被围困在山谷中的敌军的士兵们伸出。
棕发的青年茫然站在山谷之上,狂风席卷过他的身边,带着他的长发狂乱地飞向天空。
他一脸苍白无力地站着。
他的身后,传来骨肉被咀嚼的声响,和人们临死前的惊恐而绝望的惨叫声。
他站着,全身都在发抖,抖得几乎就这样让身体碎掉。
他站着,却鼓不起勇气回头去看一眼。
他的同伴们化身成了巨人,活生生地吞食掉山谷里那些士兵,为了用他们的血肉补充自己消耗掉的巨人之力。
只要吞食人类,他们就能继续拥有这种强大的力量。
……“他们是敌人,所以无所谓。”……
泰坦刚才这样对他说。
那么,如果他们胜利了,如果很久很久之后他们再也没有敌人了。
接下来呢……
【……然后呢,杀光了贵族,换你们去做贵族?】
蓦然间,艾连曾经说过的话在耳边响起。
高文一瞬间浑身发冷。
他抱住头,捂住耳朵,像是这样就能不知道正在他身后发生的惨剧。
他不再去想任何东西,因为那种莫名的恐惧让他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
……………………
哪怕这一次失败,高文还是拼命想要阻止泰坦他们继续做这种可怕的事情。可是他苦口婆心的劝说不仅没有让那些人回心转意,反而越发惹怒了他们。
趁着一日泰坦不在,几个早就看高文极其不顺眼的人抓住机会狠狠教训了他一顿。
被狠揍了一顿的青年鼻青脸肿地狼狈地趴在地上,身上尽是血,一咳嗽就是一口血沫吐出来,被打断了几根肋骨的胸口在剧烈的疼着。
他蜷缩着身体,不敢还手,只是紧紧地蜷缩着身体,让自己少受点伤害。
身体传来的痛楚,还有对一切无能为力的绝望感几乎吞噬了他全部的思维,他的脑子放空着,茫然地抱紧自己,眼泪不断地从他被打裂的眼角渗出来。
到头来……他仍然什么都做不到。
到头来,他仍旧只是废物一个。
眼见高文这种不反抗任打任骂的样子,那几个人也烦了,草草地警告了他一次,不准他再去跟泰坦说什么不吃人之类的话,他们就打算离开。
高文神色恍惚地从地上爬起来,手指本能地摸向胸口。
摸了个空,他顿时一惊。
转头一找,他惊愕地发现前方有一个人正在将那个系在他脖子上的浅黄色小骨块捡起来,刚才在被教训的时候,细绳不知道什么断了,掉在地上。
“到是挺有趣的东西,喂,高文,给我了啊。”
“等等!”
不顾肋骨断裂的剧痛,青年惊慌失措地爬起来,冲过去。
“那个不能给你!还给我!”
“切,不过是个破玩意儿而已。”
“拜托,还给我。”
他死死地抓着对方的手臂,苦苦哀求。
“其他什么都可以,这个东西还给我。”
“哈,你这么想要这个东西吗,那就跪下来求一求我,说不定大爷我心情一好,就还给你了。”
“……”
“怎么,不想要了?那我拿走了。”
眼看对方真的要将小骨块拿走,高文心脏一紧,竟是脑子一空,扑通一下跪了下去。
“还我……拜托你,那对我真的很重要。”
一只脚陡然踩下来,狠狠地将他的脑袋踩在地上,用力之猛,几乎让他的半个头陷入泥土之中。
脚的主人哈哈笑着,声音中尽是快意,用鞋底狠狠地碾着他的脸。
“废物永远都是废物,一辈子都是。”
那个人宛如诅咒般咒骂着他,又狠狠踩了他的头几脚。
“很重要?”
他展开手,将手中的小骨块给高文看,他看着高文的目光中尽是鄙夷和残忍。
“说好会还给你的。”
他鄙夷地笑着说。
“我现在就把它的粉末还给你,张开手接好了——”
就在那一瞬间,他的手眼看就要用力握紧。
拥有巨人之力的人们,力量强大得可怕,一个小小的骨块,只要稍一用力,就能被他碾碎成粉末。
青年跪在地上,仰着头,猛地睁大眼。
时间仿佛在那一瞬慢下来到了极限,世界上一切似乎都在这一刻慢了下来。
他的瞳孔中,映着那个人的手指一点点握紧的动作轨迹。
他觉得他仿佛能听见那个人手指握紧的一瞬间他手掌中骨块碎裂的声音,他仿佛能看见一秒之后那纷纷扬扬飘下来的灰尘。
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冻僵在这一刻。
就算那个少年很久不曾在出现他眼前,他仍然还抱着那么一点希望。
只要这个骨块还在,或许总有一天,他还会见到他。
他一直都这么想着。
总有一天——
似乎有什么说不出的东西深深地陷入他睁大的瞳孔里,说不清是脑中还是身体里的最深处传来某种听不见的碎裂声。
那仿佛是某种不存在而又存在的东西崩塌碎裂的声音。
原本已经冻结的鲜血像是在这一瞬如火山般陡然喷发,几乎要让他整个身体的血管爆裂。
青年的瞳孔在这一刻浓郁阴暗得像是深不见底而吞噬了一切的悬崖裂谷的黑暗。
他伸出的手在这一瞬一把抓住了那个站在自己身前的人腰间的剑柄。
铿——
拔剑出鞘。
断裂的手臂飞向空中,在那个一脸错愕的人完全反应不过来的时候,伸手接住掉下来的骨块的青年已是起身,对他的腹部一个重击,让他不由自主地向前摔倒。
一只脚重重地踩在他后背上,没有丝毫停顿的,利剑劈下,他那睁圆了眼还保持着惊愕表情的头颅飞向了天空。
鲜血喷了踩在他身上神色阴郁的青年一身的血色。
棕发的青年踩在没了头颅还在不断抽搐着喷出白色雾气的那具尸体上,他的眼一动不动地盯着手中的骨块,他的眼角还残留着浅浅的泪痕。
那张染了说不清是自己的血还是刚才喷出的血的脸咧开嘴,露出一个隐约透出几分疯狂和狰狞的笑容。
………………
当艾伦再一次清醒过来的时候,一睁开眼,他看到的染了一地的鲜血。
明亮的阳光之下,染红了草地的几具没了头颅的尸体。
“艾连!”
惊喜的声音传来。
艾伦转头,看见的是明亮的阳光之下一手握着滴血的利剑的棕发青年用他那张被鲜血浸染了半边的脸咧开嘴对他露出的灿烂笑容。
明明是一张明亮而毫无阴影的笑脸,却不知为何令人隐隐发寒。
……埃尔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