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益于韩吉以及假扮成艾伦的让、三笠那边将绝大部分火力都吸引向错误的方向,乌鸦选择撤离的西方压力要小很多。
更是得益于他在王都的地下世界混迹多年,这一次,他直接带着艾伦潜入了地下那些漆黑的小道,这才顺利地接近了墙壁西侧的大门。
然而,就算如此,只要还在这座贪婪的城市里,就不能掉以轻心。
“……三笠他们真的在外面等我?”
刚才陡然间一阵莫名的心悸将艾伦心中的不安和阴影越发的扩大。
“我骗你干嘛。”乌鸦一脸不耐烦地回答,“没人在外面清理出一条通道,我们想逃也逃不掉。”
艾伦半信半疑,可是在现在这种紧急慌乱的时刻他也只能相信乌鸦。
毕竟他要是擅自乱来的话,说不定会打乱他的好友们的安排。
……要变成巨人吗?
心底一度冒出这个念头,但是很快就被艾伦自己驱散。
以前化身巨人,是为了保护同伴,为了杀死那些已经没了人类意识的怪物。
可是现在化身为巨人的话,他要杀死的猎物就是那些士兵,他的手上沾满的,将是人类的鲜血。
……
他做不到。
不能用巨人的身躯伤害人类,那是他作为人类最终的底线。
——哪怕身躯已化身为怪物,他却不想连心都变成怪物——
“谁在那里!站住!”
无论怎样小心,两人的行踪终究还是在严密地堵截中暴露了出来。
一颗红色的信号弹高高地飞上天空,吸引了此刻夜幕之下所有人的注意力。
时间在陡然间停滞,但那只是一瞬。
那一瞬之后,宛如发现肥肉的恶狼群,无数人以迅猛无比的速度向着这个地方猛扑而来。
“走!”
一剑劈断放出信号弹的士兵的喉咙,乌鸦冲着艾伦大吼。
来不及多想,艾伦一把甩开已经没用了的厚重披风,漆黑色的钢索疾射而出,喷射的气体带着他的身体高高向着高楼飞跃。
可是他刚刚跃起,身后就有好几个士兵从乌鸦身边掠过向他冲来。
艾伦单手挂在高楼墙壁上,咬牙用右手拔出刀刃,眼看就要和那几个士兵短兵相接。
疾风掠过,利刃在漆黑的夜幕中划过,喷溅的鲜血溅落在艾伦身边的墙壁上,而那几个冲来的士兵都从空中掉了下去。
艾伦有些吃惊地落下去,站在楼顶,很快那帮他干掉士兵的几个人就刷刷地落在他身前。
“法奇拉……”
艾伦看着单膝跪伏在他身前的年轻男子,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
他还记得,在发生利威尔兵长那件事后,他曾经对他怒吼,说再也不想看到他。
而从那一天起,法奇拉就真的再也不曾出现在他的眼前,直至现在。
“艾伦大人,很抱歉违背您的命令出现在你眼前,但是现在情况危急。”
白金色短发的年轻宪兵团长单膝跪地,深深地低着头。
“等将您安全地送出去后,我会接受惩处。”
……
如果不是这个人的阻拦,或许他就来得及救下利威尔兵长。
攥紧的手指的指关节近乎泛白,艾伦将这个无法遏制在脑中旋转的念头硬生生的、艰难的吞咽下去。
哪怕现在仍旧对于这个人抱持着极大的迁怒和怨愤,他却不能不知好歹。
毕竟法奇拉是为了保护自己而来。
“……我知道了。”
他说,一转身率先向着已经飞跃到另一侧楼顶此刻正在向他挥手的乌鸦奔去。
白金短发的宪兵团长松了口气,他立刻站起身来,手背在身后飞快地摆了几个手势,那些隐藏在四周的宪兵在看到他下的指令之后纷纷向着不同的方向散开,只留下两三个人紧跟在他身后。
大多数宪兵背叛,少部分忠诚的宪兵已陷落在掩护艾伦离开的路径上,或是失去了联络,现在他手中的兵力也异常吃紧。
那些宪兵散开方向的黑夜中很快传来兵刃交击的脆响声,负责拦截敌人的宪兵们已经在不同地方的夜色里和逼来的敌人交上了火。
夜幕重重,微弱的灯火在黑夜中晃动,那摇动的影子越发让人不安。
穿过重重夜色,希娜之壁庞大的身影已近在眼前。
她默然无言地伫立在黑暗之中,在摇晃的灯火之下沉默地注视着她怀抱中那一场不知为何掀起的血战。
她所守护着的,正在自相残杀的人们。
纵身落在一个高楼的楼顶上,看到希娜之壁近在眼前,乌鸦稍微松了口气,一直紧紧上挑的三角眼也微微松了一分。
只要能越过这个墙壁……
他心底这么想着,回头向身后的艾伦看去。
可是他一回头,刚刚稍微松了一分的眼陡然重重竖起,又惊又怒的表情凝聚在他的脸上。
“艾伦!后面——!!!”
后面?
后面怎么了?
身体正随着钢索疾驰向前,紧跟在乌鸦身后马上就要落到楼顶的少年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砰砰砰砰。
数声连续响起的巨大枪响在黑夜中爆发。
那直面而来的大大的火花刺痛了回头的艾伦的眼。
在他还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砰地一声闷响,有什么东西重重地撞在他身体上,将他撞倒在楼顶上。
“艾伦!!!——妈的!那群畜生!”
发出愤怒的咒骂声的红发青年宛如一根利箭陡然从摔倒的艾伦身边冲过去,卷起一阵狂风。
很快,下一秒,开枪的两名士兵的血花在夜色中飞溅开来。
绿瞳的少年躺在楼顶的瓦片上,睁大了眼。
有人沉重地压在他身上,带着铁锈味气息的液体从那个人身上流下来,浸透了他的衣服。
明明是滚烫发热的液体,却不知为何令人浑身发寒。
“法奇拉!”
他抓着那个压在他身上的年轻男子的肩大喊,他的眼看着男子背上那一点点扩散开血迹的四五个血洞。
那都是本该打在他身上的血洞……
“……您说的没错…”
压在他身上的法奇拉没有抬头,到了弥留之际,就连说话都费尽了他最后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