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艾伦那小家伙到底说了什么话,竟是能将利威尔那种没神经的家伙都刺激到失控的地步。
看那个房间里一片狼藉杂乱的痕迹就知道当时利威尔究竟暴怒到如何的地步……啧啧,也就那个小家伙能做到这种事了。
她本来还想去找利威尔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结果利威尔那家伙却是第二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就连埃尔文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
难道真的被气狠了,丢下艾伦甩手不管了?
不可能啊。
“……分队……韩吉分队长?”
一个响亮的喊声将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韩吉唤醒了过来,一抬头发现一屋子的人都盯着自己,她赶紧哈哈地干笑两声,又咳了一下,开口说话。
“昨天不是说那段历史说到一半吗。”她清了清嗓子,抬手在临时黑板上敲了敲,“今天就继续将剩下的说完。”
“在当时的那场末日之战后,守护之壁统帅者罗尔斯.雷伊斯战死,而他的妹妹便声称怀有英雄王的遗腹子,因为当时英雄王的老师证明,所以没有人怀疑这个孩子的真假,于是这个孩子就是第一任的雷伊斯王。”
韩吉说,“现在我们已经知道,那是谎言,但是我们还并不知道作为英雄王的老师,他为什么撒谎……”
“嘛~~说不定那是那个老师的孩子呢?让自己的孩子做王,他好在幕后操纵嘛~~”
双手抱在脑后晃了晃身下的椅子,柯尼挤了挤眼嘿嘿笑着说。
“哈~~这也说不定。”韩吉也哈的一声笑出来,“不过根据历史记载,那位老师辅佐第一任雷伊斯王只是到新建立的人类国家稳定下来而已,然后他就毫不留恋地归还权柄避世消失了。如果真的有那么大的野心而且贪恋权势的话,他应该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不过,先不说这个,只说后来,雷伊斯家族知道自己并不是真正的英雄王血脉,所以他们一直在不着痕迹地消除英雄王的影响,先是以不玷污声名之类的理由禁止民间拥有英雄王的画像和雕像,也禁止旁人祭拜英雄王的灵位,再后来又逐渐想要模糊掉那段历史。”
韩吉摇了摇头,语气也变得凝重了几分。
“所以到了现在,那段历史以及古老的英雄的传闻我们只能从一些传诵至今的诗歌中听到几分,而真正的历史都被锁在了雷伊斯王室的禁地深处,不为人知。”
“英雄王创立的三大兵团,当时的称呼分别是‘自由之翼’、‘守护之壁’和‘独角兽之首’,在雷伊斯王朝在位数百年后被重新整顿改成了现在的调查兵团、驻扎兵团以及宪兵团。”
“这些全部都是为了消除英雄王对民众的影响,为了让民众服从他们仅仅是因为他们是雷伊斯,而不是英雄王的血脉。”
“可惜啊,人心从来都是最莫测的东西。”
一抬眼镜,韩吉微微一笑。
“就算雷伊斯用尽手段,他们身上仍旧打着英雄后裔的烙印,而哪怕是两千年之后,仍旧有不少人还记着那位伟大的英雄给他们带来的一切。”
她的目光落在艾伦身上。
“无论过了多少年,人们永远不会忘记光芒。”
“当时雷伊斯家族声称叛徒里维.阿克曼杀死了光王,但是现在看来,这个指证未必是事实……说不好……”
“阿克曼家族近来也有和我们联系,他们说了一些事情,上面正在商量着要不要公开,不过或许你们提前知道一下也好,尤其是艾伦你。”
韩吉如此说着,大略将阿克曼家族的情况说了一些。
当初阿克曼家族主动联系他们的时候他们都吃了一惊……韩吉一边说一边突然想到,这么说起来当初艾伦用那样危险和诡异的方式救活三笠,是因为艾伦早就知道这些事了吗?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说起来阿克曼家族还有一个传说。”
一边心不在焉地想着三笠的事情,韩吉随口说着。
“当年的战神毁掉光王遗体的那把剑,被雷伊斯王室视为可怕和不祥之物重兵镇压在地下,不过后来被一位阿克曼后裔抢夺了过来。”
“但是把先祖遗物夺回来之后,他们却发生了很不好的事情……”
“………………”
…………
“…也有人说,因为被那把剑毁掉了身体,所以光王的灵魂对那把剑下了那种诅咒……嘛,不过那都只是据说而已,事实到底如何谁都不知道……”
“不过对于这种所谓的诡异事件我倒是蛮有兴趣的……”
…………
“今天上午就到这里吧。”
韩吉啪的一下合上书本,向前几步走到同样站起身的艾伦身前,看着那张浅黑色发丝下还带着几分稚气的少年的面容,韩吉低低地叹了口气。
“艾伦,上次我跟你说的话你还是多想一想比较好。”她说,“虽然很可惜,但是你的兄长已经不在了,你不能总想着他……”
细长的睫毛微微垂落下来,在少年脸颊上落下一层浅浅的阴影。
艾伦沉默着,一声不吭,脸上平静得看不出丝毫情绪,可是他按在桌上的手却用力地攥紧了起来。
够了。
他用力地攥紧拳头。
我不想听。
他看不出丝毫情绪的目光定定地看着前方,有几分木然之色。
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你已经没有用了,艾伦。】
你们这些不值得信任的家伙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哐!!!
一声巨响,被人以恐怖的力量砸开的门板在撞上墙壁的一瞬就碎裂成了两截。
被这声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得站起来的艾伦错愕地转过头去看,目光一下子呆滞。
“利威尔?!”
站在艾伦身前的韩吉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你这个家伙到底到什么地方鬼混去了——还有你这身是搞什么鬼——”
艾伦一脸愕然地看着那个站在门口的男人。
在兵团里突然销声匿迹了整整六天的调查兵团的兵士长就这样一拳砸开门板突然出现在他的眼前。
凌乱翘起的黑褐色发梢不止是灰尘还满是黑红色的血渍,有着重度到几乎神经质地步的洁癖的男子此刻身上衣服的血渍已经从里面透了出来,从肩膀露出来的绷带都是灰扑扑的,脏得厉害。
无论是脸还是裸|露在外面的手臂都是黑一道红一道的伤疤,大多结了血痂,弯弯曲曲的,就像是有蜈蚣爬在上面一样,看起来触目惊心。
深深的黑青色几乎让男子的眼窝整个儿都深陷了进去,只看得到一片可怖的黑影。
站在门口的男人锐利的眼盯着他,哪怕深陷在黑影中,那目光也仿佛闪动着野兽猛禽般的利芒,灼灼然地像是点燃的火焰带着烫人的刺痛。
“滚出去。”
用骇人的目光盯着艾伦的利威尔说,他的声音很低,嗓音更是沙哑得厉害,令他的声音越发透出惊人的压迫力。
虽然那双可怕的眼睛是盯着艾伦,但是那话显然不是对艾伦说的,所以等艾伦从错愕中反应过来的时候,房子里的其他人包括一贯爱凑热闹的韩吉都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房间里一时间静得可怕。
艾伦踌躇了一下,考虑要不要干脆也和别人一样拔腿走人,可是利威尔兵长盯着他的目光实在太过骇人让他一时间不敢动弹。
就在艾伦还在犹豫不定的时候,利威尔突然先一步动了起来。
他啪的一下踩进屋里,已经破烂不堪的长靴踩踏在木制地板上咚的一声仿佛令整个房间都晃动了一下。
他向艾伦走来,就在艾伦有些发慌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的时候,他却径自从艾伦身边擦肩而过。
利威尔越过艾伦身边,将自己整个人摔进一张宽大的长椅上,胳膊随意搭在靠背上。
他抿着唇,细长眉眼锐利冷硬一如既往,只是黑青色的眼圈泄露出一分长途跋涉之后的疲惫之色。
眼角瞥了身边的茶几一眼,抓起茶壶倒了杯茶,仰头一口气喝了下去。
水渍从他微微干裂的唇角渗出来一滴,打湿了他下巴一条刚刚结痂的血痕,让那血痂都红了几分。
一杯热茶灌下喉咙,解了几分风尘仆仆赶回来的干渴,利威尔的脸色多少缓了一点。
“艾伦。”
他转动着手中已经空了的茶杯,声音仍旧沙哑得厉害。
“我有事跟你说。”
正打算迈步离开的艾伦脚步一顿,他身侧的手用力握紧成拳。
“我不想听。”
少年碧绿色的瞳孔掠过一丝戾气,一种说不出的暴躁和厌烦感从身体里涌了出来。
“你也想要说教吗?”
他也是,她也是,每个家伙都一样。
每个人都在不停地对他说着同样的话,那些他根本就不想去听的话!
“我要怎么做和你们无关!不要教训我!利威尔兵士长,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随便任你教训的训练兵了!无论我要做什么都和你们没有关系!”
我的事,艾连的事,一切一切的事情——
所有的人都只会自说自话。
而他已忍无可忍。
“你们这些家伙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一个东西突然丢过来,艾伦下意识抬手接住,沉重的力度让他的手向下一沉。
一片黄褐色的麻布滑落,被麻布包裹着的长剑露出在他眼前。
那是一把朴实无奇没有丝毫特异之处的长剑,可是就在艾伦接住它的一瞬间,他的心脏就剧烈地一震。
一股说不清是恐怖亦或是悸动的奇异感觉从灵魂深处涌出来,让他的脑子陡然呈现出一片空白——
啪嗒!
那把长剑被艾伦慌张地抛了出去,跌落在木制地板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莫名第一反应就是将它丢出去的少年神色茫然地看着脚下的剑,目光中分明透出一分惊恐。
……那是什么……
某种说不出的从身体最深处甚至是灵魂里泛出的极致的悸动感让他下意识抓紧了自己的手臂。
那种感觉……
那种可怕却又紧密联系着的感觉到底是——
“还是和以前一样。”
男人低沉中带着几分嘲讽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