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手从旁边伸过来将差点摔下床的他扶住,他跌在一个柔软的身体上。
他的手紧紧地抠在胸口那大片大片绷紧的雪白绷带上,他甚至可以感觉到胸口深处那个东西迟缓地跳动,像是被撕裂的抽痛感一阵阵从里面传出来,让他的脸色越发难看。
“没事吧,艾伦?”
熟悉的声音从上面传来,意识还有些恍惚的艾伦这才发现自己正靠在一个柔软的怀中,一束亮金色的长发从他眼前垂下。
“你的伤势很重,不要勉强活动,先躺下比较好。”
扶着他的人轻言细语地劝说着他。
艾伦一抬手离开那双扶着自己的手。
“谢了,我会注意的。”
他说,带着明显敷衍的口吻,却是用明显的行为拉开了和扶他的那个人的距离。
“这里是哪里?还有,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赫利斯塔。”
看见艾伦明显防备的动作,赫利斯塔的脸色暗了一暗。
从艾伦被艾连分队长抱回来的时候起,她因为担心就守床边照顾了艾伦一晚上,所以现在脸色也不是很好。
自从发生下毒那件事之后,他们还是第一次碰面。虽然早就知道是自己做错了事情艾伦恐怕不会给自己好脸色看,但是一旦真的被同期的好友抗拒的时候,赫利斯塔还是觉得隐隐有些难过。
“我被王室直属的宪兵队抓住了,是艾连阁下将我救出来的。”
强打起精神,金发的少女对艾伦轻轻一笑。
“至于这里……”
她环视了一圈这间屋子,屋子的建筑风格颇为古老,虽然房间里的物件都是新的,但是也掩不住从房子里透出的古朴陈旧的气息。
“被带过来之后就没有出去过,所以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似乎藏在山里是很隐秘的地方,而且离王都也有很长一段距离了。”
门突然咯吱一声打开了,漆黑色的长靴一脚踏进这里。
绷紧了身体保持着警惕姿态的艾伦朝门口一看,脸上紧张的神色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
有着金色瞳孔的年轻长官快步走过来,俯身摸了摸他的额头。
“烧已经退了。”
艾连说,似乎松了口气,目光扫了艾伦胸口包扎得紧紧的雪白绷带,低低叹了口气,伸手按在艾伦的胸口感觉着深处的跳动。
“初生的心脏本来就很脆弱,现在又被刺了一刀……如果不是救治及时恐怕就……”他皱着眉低声说,“现在虽然没事了,但是这种伤势很长时间都没法复原……如果处理不好说不定还有后遗症……”
艾伦呆呆地看着轻声和他说话的兄长,预料中的叱责没有分毫,艾连只是担心着他的伤势。
他突然觉得胸口沉甸甸的,有些难过,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抿紧了唇。
绿瞳的少年垂着眼神色有些黯然地低着头,却还是忍不住伸出手紧紧地拽住了艾连的衣袖。
被他抓住衣袖的艾连抬头看着低着头的他,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没事了,艾伦。”
艾连笑了一笑说,然后侧过头看去,原本温和的金瞳一下子变得锐利起来,灼灼地看向站在对面的赫利斯塔。
被他一眼看来,赫利斯塔的肩微微一颤,她咬了咬下唇,终于露出下定决心的神色。
“抱歉,艾伦,其实我……”
金发的少女微微低着头,将当初曾经对埃尔文团长他们说过的话再一次说了出来。
关于两个少年被王室栽赃处死的父亲的事情,关于雷伊斯王室对他们穷追不舍致使他们的家破人亡的事情,全部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随着一枚枚真相的揭露,艾伦的脸上满是怒火,他碧色的瞳孔中的恨意和怒火一点点灼烧起来像是要从眼里喷出火来,尤其是听到毁灭小镇的怪物也是王室宪兵队的人暗中引过去的时候更是咬牙咬得咯咯作响。
若不是他的兄长的手紧紧地扣着他的手背让他不要轻举妄动,他说不定就会立刻爆发出来。
心里明白雷伊斯王室对眼前的这对兄弟有诸多迫害,作为拥有雷伊斯姓氏的人,怀着满满歉意的赫利斯塔无法抬头和那双满是怒火的绿瞳对视。
她低着头,迟疑了一下之后,缓缓地将她那件从未对任何人说过深埋心底的事情也一并说了出来。
“还有一件事……我并没有告诉埃尔文团长他们,因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命令……”
“……作为我离开王室进入训练兵团获得自由的条件,我必须接近你,还有……”
少女的声音很小,她唇张合了好几次,涨红了脸,终于还是咬牙将这个令她难以启齿的命令吐出。
“他们要求我……要求我……”
不由自主地,她将手紧紧地捂在自己的小腹上。
“……怀上你的孩子。”
“孩子?”
“……是。”
“哈,哈哈。”
呆若木鸡的少年突兀地发出诡异的,干涩的笑声。
“一个个都是这样……你们……”
“艾伦,当时我迫于无奈答应了,但是我真的没有打算这么做,我只是——”
赫利斯塔慌张地想要解释,她当时真的只是想着假装答应敷衍上面的人,并没有打算真的去做。
“够了!我不想听!赫利斯塔!我该叫你什么?希丝特莉亚?……连名字都是假的你还想要我相信你的话?”
攥紧的拳头砰地一声重重捶在床沿,极度的愤怒让绿瞳的少年急促地呼吸着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冲着赫利斯塔冷笑着龇开了森白的牙齿,“你也是,莱纳也是,其他人也是,装作一副朋友的面孔凑过来!”
多么可笑。
曾经以为真挚的感情全是虚假。
他看不到那一副副笑脸的背后隐藏着什么。
……真的只有赫利斯塔,莱纳,贝特,亚妮他们几个人吗?……让……还有兰特……他们是不是也抱着什么目的接近他?
那些所谓的同伴……真的可以相信吗?……他认为的那群好友之中,真的有可以信赖的人吗……
……
他不想这样想!
可是他已经不知道到底谁还可以去相信了!
“孩子?”
艾伦咧了咧嘴,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露出冷笑。
“怎么可能有那种东西!我才不会将怪物的血脉流传下去!”
【这个小鬼是一个怪物。】
“这种肮脏的血液……”
【为这种怪物赔上你部下的命值得吗?】
“本来就应该全部抹杀掉!”
【杀了他!只不过是一个怪物——】
攥紧得拳头勒得咯咯作响,眼睛赤红的少年发出宛如野兽般嘶吼的声音。
“这种像是被诅咒的东西就让它死绝了好了!如果我在那个时候就死掉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