鄯阳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王士仙自认是个心系天下百姓的好人,此时也不由感叹,幸好世道乱啊,否则,就凭鄯阳子民一阵一阵的抽风,自己怕早被上官给盯上了。
是的,王士仙郁闷惨了,鄯阳人民又抽风了。
几乎是一夜之间,鄯阳人民便投入到了热火朝天的迁坟〖运〗动中…真正是家家户户齐上阵、男女老少齐动员…
大家走在大街上,打招呼已不是问“吃了没?”而是问“坟迁了没?”
王士仙虽然很是无语,觉得鄯阳人就是民智未开,跟风,只知道盲目跟风!
是的,鄯阳城内的居民几乎全到尉迟恭买的沙棘地附近抢荒地去了,有那富裕的,还掏出了钱到衙门将占的地给买下,没钱的,便起早贪黑的先胡乱堆个小土包,---众人也不知坟头是真是假啊,自是要避开的了---如今,听说城外的居民也开始跟风了…
不过,一想到尉迟恭家的沙棘地外全是乌压压一片坟头,王士仙便略觉安慰!让你迁坟吹吹打打了七七四十九天!
这倒真是冤枉尉迟恭了,他可真不是显摆的人,也没想过要搞这么大的阵势,只想着将父母和叔叔的坟给迁到自家地里,将坟修得豪华些,可是呢,他和苏好好都是做事随性的…加之又没老人在旁指点,很多东西吧,都不怎么懂…
这两人想得很简单啊,地买了,又在自家地里将位置具体看好了,便动手迁坟了…
因鄯阳大块的巨石不好找,所以尉迟恭打算用小石头将坟给砌得漂漂亮亮的,这就得请专业人士了。
专业人士刚干了两天,黄三就紧张的跑来了“老爷、夫人,大事,大事…”
“一惊一乍的干嘛啊…”尉迟恭很淡定。
“今天匠人问咱们请的是哪个风水先生?”黄三急得话都快说不清了“老爷,迁坟好像不是随便就能迁的…”
尉迟恭傻眼了,这,这,还要请风水先生的?!真不怪尉迟恭,当初家里穷,没钱请风水先生,后来上阵厮杀,抢回的尸首也是就地入土为安,压根脑子里就没风水先生四个字…
黄三便讲了匠人说大家本来都说尉迟恭家的祖坟阴差阳错占了个好风水,没想到尉迟恭竟然迁坟了,肯定是风水先生选了块更好的地,不知请的是哪个风水先生,黄三没敢说他家的两个主子是不经事的,含糊了两句便急急跑来汇报了…
“夫人也不知道嘛?”黄三挺郁闷的,夫人的爷爷不是神人嘛…
问题是苏毅从没给苏好好讲过这些方面的东西,当神棍骗人也是下山后骗盘算的,苏好好哪知道啊…
尉迟恭和苏好好面面相觑…
黄三就差捶胸顿足了“老爷运道如此好,肯定是祖坟保佑的啊,如今,怎么办?…”
尉迟恭楞了半天,道:“运道好个屁!和妻儿分离了六年呢!这还叫运道好!”
“可毕竟咱们团圆了啊?”苏好好拉了拉尉迟恭的衣袖,小声道。
“那,那至少也不是特别好嘛!”尉迟恭哽了一下“反正我觉得吧,在自家的地上,老人心里才踏实!肯定没问题!”
“要不咱们请个风水先生?”苏好好是个弱女子,更容易信这些。
尉迟恭想了一下“算了,请风水先生,还不知道怎么胡说八道呢,这样,将坟修得更高更大些,然后再请人念个七七四十九天的经,我觉得老人肯定会乐死,怎么也得保佑咱们!”
“还是请个风水先生吧,如果看中了其他地方,咱们也可以将那地买下来啊…”苏好好这时也顾不得要捂紧荷包了。
“沙棘地可是连着草场的!”尉迟恭道“老人在那看着牛羊成群,肯定心里乐呵,其他地方,万一离草场远呢?”
苏好好觉得,尉迟恭所说貌似很有道理,便没再坚持。
于是,尉迟恭家的三座祖坟便非常华丽的矗立在了沙棘地里,在一大片平地上,很是打眼。
然后,尉迟恭又请了城里城外的和尚尼姑道士一起,热热闹闹的念了四十九天的经…真正是你方唱罢,我登场…
苏好好就问了,和尚和尼姑还好说,可道士和佛门念的可不一样啊,干嘛一起请啊…
尉迟恭道?:“叔叔是什么都信点的,听他说,爹娘也一样。”
“那还是分批吧…”苏好好建议道。
“只听过七七四十九天的”尉迟恭道“如果分批请,那不就成了九十八天了吧,这数字不咋的,就一起吧。”
于是,沙棘地里硬是热闹非凡,吸引了许多闲人…于是,尉迟恭迁坟之事便这么扩散开了。
大家并不知道尉迟恭压根没请风水先生看风水啊,只认为,尉迟恭肯定是得了高人指点,否则,怎么会僧尼道齐上阵呢…
然后呢,本地的两个风水先生也开口了,那一片的确是好风水啊,这让一直提心吊胆的黄三也终于松了口气…
风水先生此时难道还能唱反调不成?大家是信他们啊,还是信尉迟恭身后的高人呢?风水先生可不笨!压根就没犹豫,立即唱起了赞歌,以彰显自己的本事其实也还是不错的…
念经的人自然也是好话连篇,尉迟恭可高兴了,给苏好好道“瞧吧,我的眼光不错吧?”
苏好好瘪瘪嘴,懒得去揭穿,既然大家都这么说,是好事嘛…
宝林很是开心,天天都跟着尉迟恭到坟前上柱香,听听唱经,然后便跑到草场,骑马玩,骑马骑累了,又跑回沙棘地,和十二十五到处钻…
刘国桢给宝林的人中就有那会伺候牲口的,因此,尉迟恭便只管派人去突厥买羊,买马。
虽然羊和马还没买到,但草场上已搭起了好几个大帐篷,城里的房子还没修好,为了节约,大家便搬离了客栈,搬到了草原…
迁坟活动尚未结束,马欢就给汇报了,说有人在附近占地盘了…
尉迟恭起初没在意,后来随着占地风波越演越烈,心里也不由犯怵,可周围全是荒地,这没法制止啊…
苏好好也郁闷得很,这都叫什么事啊…
还是宝林道“爷爷奶奶和叔公肯定好高兴啊…”
尉迟恭和苏好好齐齐看向宝林“为什么?”
“不寂寞了啊,有好多人陪了呢。”宝林开开心心道。
尉迟恭和苏好好一听,貌似是这个理,也就宽心了。
反正沙棘地买得也大,到时再多种些沙棘,等沙棘灌木丛茂盛了,在地的中间开条道直通草场就是了,和公婆的邻居们也打不着照面…
是以,尉迟恭一家人又怡然自乐起来,在草原上看日升日落,好不惬意。
宝林有次忍不住问苏好好“娘,我是不是在长大前,都不会回白良关啊…”
苏好好笑容僵硬了一下“宝林,想白良关了?”
宝林点点头“娘,我已经知道了,你们说祭祖完后,就带我回去是哄我的,我只是确认一下,爹,知道嘛?”
见苏好好点了点头,宝林便笑了“那我就放心了,我还担心爹伤心失望呢。”
苏好好摸了摸宝林的头,没做声。
宝林又对苏好好道“娘,别给黑爹说我问过你喔,黑爹要知道了,肯定也会伤心的,两个爹,我都不想让他们伤心。”
苏好好点点头“好,娘给你保密。”
“过节了,我想派人给白良关送东西…”宝林又道“咱们瞒着黑爹吧,免得他不高兴。”
苏好好摇摇头“宝儿,这事你要瞒了你爹,他会更伤心,你给白良关送东西,也别忘了给你爹备礼物,这样,他心里大概会好过些。”
宝林了悟的点点头“谢谢娘!”高高兴兴的跑了。
苏好好看着宝林的身影,微微叹了口气。
不过,总的来说,苏好好的日子还是很舒坦的。
又过了半年,城里的宅子终于也竣工了!
尉迟恭一家人又吹吹打打的搬了进去,这回倒没人跟风了,让王士仙大大的松了口气。
而此时,羊群和马匹已在草场上安家了,尉迟恭一家人虽然搬家了,但大部分时间竟然还是待在了草场,上过战场的,会伺弄牲口的基本上是常驻草场,因临近突厥,所以大家的兵器是日日不离身,操练也没断过,而大宅子里只剩下十多个男丁和一帮家眷守宅子,嗯,打扫卫生也是很是辛苦的。
可是,让王士仙很不高兴的是,城里的人依旧还是学尉迟恭,下巴光溜溜的,可恼得很…
“黑大哥,你什么时候开始打铁啊?”苏好好烤着小肥羊,打趣着尉迟恭。
尉迟恭将自家的老铺子早收拾出来了,尉迟铁铺四个字金子招牌那是崭新崭新的,奈何就是没开张…
“不就是今天烤了一只小羊嘛”尉迟恭瘪嘴“瞧你心疼的,羊养来除了卖钱,也得供咱们吃不是,沙棘地是荒地,头几年都不用缴税的,草场更是了,咱们就交点人丁税,要不了几个钱。”
“你好歹还是等我见到收成行不行啊?!”苏好好道:“今天烤一只,明天烤一只,日后上哪儿找羊卖去!突厥人也不是天天都是一只羊的好不好?!”
尉迟恭道“行,明儿带宝林去打猎去,咱们吃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