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六公子虽是个精明的商人,也是个识大体的雅士,但在男女情爱方面的想法尤其单纯,这样的他,走在她面前就像一片干净得藏不住一点私货的白纸似的。
“我还记得表哥曾为我做过一支钗,还取了个好听的名字,叫什么来着?”卫嫤放缓了步子,试着令他不用那么拘束。
“叫‘静安’,静怡安康,一世太平。”梅山眉间爬过一丝亮丽的喜色。
“静怡安康,一世太平?原来这支钗还有这个喻意,我很喜欢。”
卫嫤微微一笑,绕进了怀梦轩外的花圃。
园中暗香浮动,别具情致。
梅山眉上喜色更浓,他不禁紧随两步,拉近了与卫嫤之间的距离。
“嫤儿小时候最喜欢漂亮的东西,特别是钗环玉坠,搜罗了一箱又一箱,不厌其烦。有时候钗坏了,断了,便央着我来修,久而久之,我就学会了做些简单的点翠镶嵌工夫,‘静安’虽不是我做给嫤儿表妹的第一支钗,却是我本身最喜欢的一支。那时我在瑶州,就巴望着你一直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只可惜……表哥不通武艺,又胆小如鼠,委实给不了嫤儿想要的东西。”梅山想起那遥不可及的从前,忍不住喟然长叹。
卫嫤笑道:“表哥,有些话,你说得不好。自己想要的东西,终要自己去争取才好,若是等着旁人馈赠,又哪能快乐?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可不就是现在?”
卫嫤摘了一捧花花草草抱在怀里,上前推开了怀梦轩的大门,百余幅肖像扑面而来,将梅山生生镇住了。她熟练地将花枝下端的根茎掐断,将它们一一放进花瓶里。
银月之下,微风一卷,满室流芳,竟令人心旷神怡。
梅山怔怔地站在屋外,看着在里边忙碌的娇俏身影,往事一点点消退殆尽,如今脑海中印下的,就只有空上清晰而明丽的影子。
“嫤儿,我们小时候真的有婚约,我们真的可以试着……”他几乎是费尽了所有的力气去说话,却不想这时候一阵笛声响起,不仅扰乱了室内的气氛,更将他鼓足的勇气生生推了回去。
“是箫琰来了。”卫嫤将窗叶打开,室内灯火正照亮了窗外明媚的容颜。
“嫤儿。”他放下笛子,飘然而入,落在二人面前。
梅山刚刚还高昂的情绪,瞬间掉回了谷底。
“我……我不妨碍你们了,我还是先回去……”
他慌慌张张地走了两步,却差点摔倒,若不是箫琰眼明手快将他扶住了,没准又是洋百出。
梅山恼恨,自责,难过得无以复加,他不敢抬起脸,因为眼睛里的泪水一直在打转转。
他真是太窝囊了。
“正有用得着梅兄的地方,怎么能说走就走呢?”
箫琰刚刚沐浴过,半湿的长发飞扬不起来,却丝丝缕缕地散着香气,就这样干净风雅,华丽耀眼的男人,又有谁会不喜欢?梅山难过到了极点,便有些恼羞成怒地挣扎,可怒意刚涨到一半,却又被卫嫤一句话安抚了。
“对啊,表哥,有些事想同你说呢。”卫嫤不依不饶地拉住他,又示意箫琰将那支紫玉钗拿出来,递过来,“既然表哥会做钗,想必亦可以为这只玉钗改头换面。”
她的神情渐渐凝重起来,漂亮的凤目里满是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