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二郎略通文墨,知道苏落此意是比拟他罢了,嘿嘿一笑:“夫人,您安静的时候都不像您了。”
苏落就用梨花落瓣触摸他的鼻子,小女儿情态一览无遗:“为了我更像我,所以不能安静了。”
两个人说说笑笑,一路踏着暗昧的晨色回了家,到了牌楼前杨二郎不敢继续前行,把苏落放下,他找了个巡逻的家丁回去通知了春好,那丫头咚咚的跑来,半里路之外都感觉到地动山摇一般的分量,听闻让自己来背苏落,二话不说就来了个骑马蹲裆式。
只等回到家里进了苏落的卧房,她忽然想起什么,问:“夫人,你从艾神医的医馆是怎么回来的?”
苏落看了看对面的杨二郎,想自己和春好无论怎样感情笃厚,在男女情分上女人都是没有理智的动物,怕春好得知真相后心里不舒服,刚想撒谎说是自己走回来的,杨二郎却老老实实的承认:“是我背夫人回来的,怕家里人又给夫人泼脏水,所以才找的你。”
春好挠了挠脑袋,哦了声,然后低着头就走,口中嘟嘟囔囔:“我给夫人熬些红枣粥补补气血。”
苏落朝她的背影努努嘴:“不对啊。”
杨二郎撂下一句:“不用管她。”
此言一出,走到门口的春好眼泪终于落下,使劲擦了擦,怕出去给别人看到,去厨房认真的给苏落熬了一碗热粥,熬到大米开花红枣碎成一瓣一瓣,米香和红枣的甜腻混合在一起,黏黏的看着就有食欲,端来时眼睛再也不敢与苏落对视,仿佛做下亏心事的不是苏落而是她。
苏落善于察言观色,从她局促的身体已经猜出她的心思,边吃边夸赞她的手艺,然后摸着肚子自言自语:“宝贝,你春好姨娘的手艺见长,等爹爹回来不如这样,让你那个高大俊朗风流倜傥的爹也背春好姨娘沿着凉州的大街小巷走一趟,然后你母亲我就不欠她的了。”
春好知道苏落看出了自己高兴,立即跪在她床头道:“夫人,我没有。”
苏落道:“为何不直接跪在冰冷的青砖上。”
春好就想下地,被她一把拉住,然后叹口气道:“春好,二郎是个好男人,首先,他答应大叔照顾我们母子,昨晚那个贱人来刺杀我,二郎本来是保护我的,怎奈我下身出血,情况非常危险,他把送到艾神医那里救治后,老先生叮嘱我不能劳累,他才背的我,他是一个言而有信之人,对大叔一诺千金,这样的男人被你嫁了,是你的幸运。第二,他完全可以欺骗你,我们怎么回来的你也并不知道,可是他为何说实话,因为他觉得你是他的妻子,他跟我讲,他一辈子都不会欺骗你,你走了狗屎运还一副委委屈屈,没天理。”
春好已经听得痛哭流涕,还在辩解:“夫人,我真的没有多想。”
苏落啪的拍下她的脑袋:“是我多想了,如今大叔不在家,你和二郎,就是我的亲人。”
她说着舀起一口粥含在嘴里,眼泪却噼里啪啦的落下,和着眼泪的红枣粥或甜或咸,从谷梁鸿进入囚车的那一刻起,她告诉自己不能哭不能乱,要替他守护这个家,替他守护自己和孩儿,可是这句亲人才出口,就感觉自己好孤单,墨飞白去了金陵,在这世上,她不知道谁还可以称为自己的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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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里一些花开一些花谢,赶集似的非常热闹,郑氏和窦璎几个暂时安静,墨飞白和高衙内并谷梁冬几处都没有消息传来,苏落身子稍微好些,就带着春好欲往冯战那里拜访,有些事情还需要他的帮衬才能成行。
微雨,杏花落了一地,春好撑着绯红的油纸伞陪着苏落走出,两个人皆是男装打扮,今时不同往日,谷梁鸿杳无信息,谷梁世家出于敏感时期,大多数人都是那种唯恐避之不及的架势,她去拜访冯战也是小心翼翼。
前面的院子里几个婆子正在修剪迎春的残枝,手下忙活嘴上不停,讲的却是那一天杨二郎背着苏落从艾家医馆回来的事。
“听说,夫人和杨二郎有说有笑。”
“听说,夫人还亲了杨二郎呢。”
然后,咯咯咯咯……
春好手中的油纸伞啪嗒落地,慌的又急忙蹲下拾起,推着苏落道:“走吧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