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谷梁鸿说的是,已经查明,苏落是建文帝的女儿,也就是大明的公主,皇亲贵胄,谷梁世家即使富可敌国也没有权力来惩罚一个尊贵的公主,一旦此事被朱棣得知,谷梁世家只怕要遭殃。
这个道理谷梁春懂,虽然朱棣和建文帝是对头,但并不妨碍他会袒护苏落,毕竟他们是一家人,即使朱棣不会善待苏落,他也不会让别人不善待苏落,这是涉及到皇家威仪的事,所以谷梁春才不得不放弃惩罚苏落。
把苏落一个人留在祠堂闭门思过,没规定坐着还是站着,更不用说跪着,自由倒是很自由,只是她知道这里供奉着谷梁世家的列祖列宗,都是死人,阴气太重,容易闹鬼。
胆战心惊的还是等来了夜晚,朔风穿越边塞辽阔的大漠侵入凉州,忽而窗户纸呜呜作响如同鬼哭,忽而门啪嗒啪嗒开合就像鬼入,苏落左顾右盼东张西望,想着还不如让他们抽自己你藤条了事。
看看四周并无椅子,于是盘腿坐在牌位前的蒲团上,盯着这些牌位看,她想的是,自己娘的牌位在哪里供奉呢,只怕除了师父墨子虚,并无人对她缅怀吧,所以她轻声道:“娘,我把你供奉在我心里。”
忽然发现自己从来不会想起父亲,好像自己凝成生命的形式来到这个世界与那个建文帝毫无关系,对他没有恨没有爱,是完全的漠视,这漠视来自他把母亲墨子苏强行召进宫去,不然母亲不会死,即使跟着师父,他们两个现在也是一对恩爱夫妻。
她又打量一下自己,毫无当公主的感觉,所有的记忆没遇到谷梁鸿之前都停留在日升山上,遇到谷梁鸿之后与他无关的片段都被她自行忽略,她甚至琢磨,希望某一天和他能如手抄本上写的,退出江湖避世隐居。
她坐累了就在牌位前溜达,烛火摇摇夜鸟呖呖,她又想起了师父墨子虚,他其实很可怜,也很重情,据说一般的男人阉割之后性情都会趋于女性化,可是墨子虚一点点都没有,她想,他能够保持住男人形象屹立不倒的原因,就是对母亲墨子苏的深爱,一个男人,为了一个女人甘愿自残,又替她把那么幼小的女儿养大,当真是一个情痴。
她接着想起师兄墨飞白,想起他得知自己嫁给谷梁鸿时的痛苦,世上情痴何其多也,希望师兄能够找到一个比自己更好的姑娘,不然,她心里多多少少有些歉疚,或者是担心。
她想了很多很多,甚至连鱼仙姬高衙内这样的人物都想到了,却没有按照谷梁春交代的在祖宗牌位前思过,她觉得自己这叫防卫,是那些女人先出手的,没什么过错。
后来她大概是想的事情太多,神经疲累,困意袭来,一个哈欠接一个哈欠,别说床,连把椅子都没有,无处可躺下睡觉,她就把几个蒲团衔接在一起,然后美美的躺了下去,怕倒不是非常怕,她小时候经常一个人在日升山上,就是冷,深秋近立冬的节气当然冷,她就佝偻成一团,迷迷糊糊中嘟囔着:“大叔,你不要落落了。”
……朦朦胧胧中感觉有人把自己抱了起来,接着感觉好暖和,有股熟悉的清荷香,是梦吧,她想,于是沉沉的睡去。
第一遍鸡鸣时她准备翻个身再睡,还以为自己是在卧房的大床上,谁知却发现翻不了,睁开眼睛来看,昏黄的烛火映着谷梁鸿棱角分明的一张脸,他闭着双眼似乎在打盹,她就幸福的偎依在他怀里静静的看着他。
“睡醒了。”谷梁鸿眼睛也不睁,把她又搂的再紧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