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朋香一把抓住樱乃的手臂,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回过头:“别以为这样就能吓得到我!”
没有任何动静,身后昏黄灯光和远处的霓虹色彩映在水潭里闪耀陆离,两人张皇四顾,除了一地的碎灯玻璃就看见深深浅浅的水坑,别的什么也没能看到。
她伸手揩去满脸的冷汗,和樱乃相视着舒了口气,借着对方手上的力站了起来,腿颤颤的,有点发虚。
出于女性的直觉,樱乃向四周打量了一下,心里还是有些警惕:“走吧。”
沿途滴滴答答的雨还是下个不停,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刚才的影响,朋香总觉得四周有些不对劲,她下意识拉住前面的同伴:“樱乃。”
对方回过头,疑惑的开口:“怎么了?”
朋香脸色忽然煞白。
“你刚才说的那个声音,是不是哭声?”朋香的声音有点颤:“我……我好像也听到了……”
耳畔刮过一阵凉风,吹的人汗毛倒立,像在附和她说的话,那个声源忽然猛地向这边靠拢,把两人的腿一下子都吓的发软。
这隐约的悲泣声,尖细,挠心,又死死压抑,在漆黑的雨夜里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又近了一些。
两个人的眼睛睁的滚圆,又不约而同的伸出手捂住自己的嘴,避免尖叫出声。
朋香望着和自己面对面的樱乃,眼神里突然充满惊恐,颤抖的伸出手,慢慢指向樱乃。
雨从天下打下来,淅沥的雨滴进嘴里,迟缓了朋香掀动的唇舌。
“背后……”
樱乃心下一凉,哆哆嗦嗦不停,她僵硬地回转过头,昏暗的视野里只有一座孤零零的店铺坐落在街道尽头,门口歪倒着一块巨大的匾额,黑色的底面上书写着“葬仪屋”三个大字,墨字鲜血一样从牌子里慢慢渗了出来。
两个女生脸色惨白几如纸,两股战战:“救……救命……”
匾额突然毫无征兆地倒了下来,实心木做的牌子砸出“咣”的一声巨响,溅起无数水花。
“鬼——”
“有鬼!”
意识终于回笼,朋香不停地吞咽口水压抑恐惧感,一把拽住樱乃拼命往车站冲了过去:“快走!”
两个女生在雨里跌跌撞撞地狂奔起来,把水坑里踩溅起一排排的水花,再也顾不得鞋袜会被打湿。
一小会后,两人彻底消失不见,街道重归于平静。
若是有谁能忍住害怕,走近这个街口仔细瞧上一阵,就会发现老旧的葬仪屋后面原来还影影绰绰地藏着一个小巷子,黑黢黢的巷口就像一个黑色的细颈瓶口,冷风呼呼地往里灌进去,又流出来,巷内一片乌黑深不见底。
***
这是条没有名字的巷,已经存在很久了,上面的灰早被冲刷的一干二净,肉眼看不到的路面凹凸里还积聚着一汪汪的水洼。
水洼上面还覆着一个人。
是个女人。
青紫肿起的脸已经看不清五官,身上套着件卡其色的校服外套,四肢以一种奇怪的角度扭曲歪斜着,软塌塌地贴着地面。
一旁散落着几件浅色贴身衣物,一个书包和一块校牌,衣服和书包几乎在泥水里浸坏了,塑封的校牌没被雨水泡烂。上面刻的印刷字清晰可见:“冰帝——高等部一年A组——织羽樱奈。”
女生的手指轻轻颤了颤。
她闭着眼挣扎翻转身体,一点一点的向巷口的光亮爬去,冷风凶残地掀开她的衣服,冰凉的雨顺着脖子和血一起在身体上蜿蜒流下,在地上汇聚成流。女生抬起头,目光灼灼,雨水直接从嘴里灌进去,又马上从眼睛里漫出来。
脑海似乎有声音响起。
——爬,织羽樱奈,爬出这里!
——死有什么不好呢?死了就不会再有痛苦了……
——难道你甘心放任凶手逍遥自在吗?甘心就这么屈辱的死去吗?死在这个肮脏的地方?
两个声音交织不断地叫嚣,让人呼吸急促,织羽樱奈用力攫住领口,强迫自己平静。
……不甘心。
不甘心的事情已经太多了,实在不想再多一件。
织羽樱奈猛地睁开眼睛,视线被雨冲刷的一片模糊,她低下头蹭掉脸上的水,一鼓作气扯过地上废弃的塑料膜反手披在身上,大幅度的动作牵动了伤口,背后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十指掐进地面的砖缝,她死死憋着一口气。
有债未还,有仇未报,绝对不能死在这儿。
远处漆黑如浓墨的天空,黑压压的云层如同沸水翻滚涌动,说不出的恐怖压抑。
“嘶——”
几不可闻的一声轻响,像谁哗哗地拆开了一包薯片,不经意地就被忽略在倾盆的雨声里。
雷电就要开始了。
今天是正经的餐点时间,只是来吃个饭实在没必要搞得众目睽睽,凭这种方式出名迹部景吾觉得还是算了,要吃的话以后换个时间换个地点管够。
幸好织羽樱奈也差不多是这个想法,但也不能饿着她,所以两厢一折衷,干脆让上次做中华料理的师傅给准备一桶饭,还有一盆菜,他们这边这么多人,吃起来也不会太扎眼。
做料理的师傅也是从迹部旗下的酒店请过去的,高峰期间腾不出空来,就着后厨窗户把整盆菜都端给了迹部景吾:“少爷,小心点端着,这么一大盆有点沉,菜刚出锅还烫手,要不我送送您?”
迹部景吾接过了菜盆:“谢谢,不用了,您自己去忙吧。”
他转过身就走,料理师傅琢磨了阵子,嘿的一笑摇了摇头,又开始忙起来。
这小姑娘还真能吃,一顿能顶六七顿,一般的家庭还真供不起这么个大胃王。
不过再能吃,他们少爷也养得起。
一堆人看着迹部景吾端着个盆走过来,盆里冒出的热气模糊了脸庞,他还一点方向没错。
忍足侑士干笑了一声:“怎么看都和迹部平时的画风完全不一样啊……这种家庭煮夫的即视感。”
丸井文太不在的时候迹部景吾还是心里的第一顺位,慈郎很给部长面子:“不会啊,我觉得迹部端个盆都端出了英式贵族的感觉呢。”
忍足侑士忍不住看了慈郎一眼,这家伙到底是在黑他还是在损他?
几个人迅速的拾掇出了桌上的空间,装了实心满的盆子被迹部景吾放到桌上,织羽樱奈往盆里一看:一大盆装的全是麻婆豆腐,鲜红勾芡的汤汁里堆满了雪白如山的豆腐,软而不塌,看上去十分的嫩滑,顶上洒了一抓绿油油的葱花,微麻的香气直往上冒。
不是挑食,织羽樱奈实在有点搞不懂为什么日本料理一沾上中华两个字就非得是麻婆豆腐。
“……这么大一盆。”
气氛一下子安静,其他几个男生突然装死。
忍足侑士后知后觉不对,下半句话在织羽樱奈的眼神里咽了下去,及时见风转舵:“都不够塞牙缝的嘛,是吧,小奈?”
“哼。”迹部景吾冷笑一声:“看来你倒是了解她。”
又不是男女朋友,有正经名字不好好叫,偏要叫的这么肉麻,一口一个小奈叫给谁听呢?
忍足侑士见好就收:“当然。”
慈郎喜欢吃甜食,受不住这股味道:“一闻就觉得好辣!放了很多藤椒呢。”
“我试试,”织羽樱奈用筷子挑起一颗花椒往嘴里一扔,嚼嚼:“不算很辣,这不是藤椒,这是九叶青花椒,不是日本的吧,中国c城?”
迹部景吾面色有些古怪:“对,是直接从中国那边运过来的。”
麻辣诱人,慈郎忍不住跟着尝了块豆腐,捂着半边发麻的腮帮子哼哼:“这都吃出来了,好厉害啊!”
织羽樱奈分出点心神回答:“藤椒偏香,花椒偏麻,多吃几次你也能认出来。”
麻婆豆腐香是很香,但是实在太辣太麻,真让慈郎再吃下去,用来品尝甜食的舌头就没味觉了。他脸色僵了一会儿,还是决定继续吃面前的烤蛋糕。
其他几个男生也对吃辣实在没有什么好的体验感。怪不二周助那个变态用可怕的味觉对他们进行了人身攻击,冰帝一个人都没逃过去,最后通通躺倒一片。
不过不二周助连青学的自己人也没放过。这个男人的杀伤力,在冰帝正选的眼里就等同于乾贞治。
这么一走动后气氛也活起来,菜都齐了,大家正式开始吃饭。
人性格不同,吃的东西也不同,其他几个人吃的还是随便买的菜,反正食堂好,买什么菜都能吃。不过忍足侑士吃的特殊了点,他盘子里的御好烧是关西那边的特产,也叫大阪烧,不过也就是一方水土一方叫法了。
饼厚松软,上面覆了层金灿灿的鸡蛋,最后自上而下浇着浓浓的御好烧酱。
忍足侑士拿着餐刀在上面划了几道,切成一口即入的大小码到盘子里,一转头,整个人霎时间就僵在椅子上,叉子在手中颤抖不停,嘴张了又张:“……你……你吃完了?”
这么大的动静惹得向日岳人和宍户亮都往这边看过来,慈郎举着叉子刚咽下一块蛋糕,闻言好奇的往盆里探了一眼。
一个黄色卷发的男孩在盆里朝他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