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献北眼前一亮:“你讲。”
“他们说你像哆啦A梦。”
“是因为爸爸能变出很多东西?”
“不是的。因为哆啦A梦又叫蓝胖子。”
回到主卧,躺在大床上,听着浴室传来的水声,唐献北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他胖吗?
没有啊,就是前两年应酬太多长了点肚子而已。
他没问叶灵,怕被嘲笑,但那天之后办公室里就多了一台跑步机。
叶灵逮住周进,问:“谁的?”
“老大的啊!”
“怎么突然想起跑步了……”兀自纳闷。
周进神秘兮兮:“据说要减肥了。”
叶灵:“?”
唐献北为什么减肥,叶灵一直不知道,但并不妨碍她锻炼的时候拉着唐献北一起。
比如晨跑,有个伴儿还挺好,至少渴了立马就有水递到面前。
……
唐献北的公司天使轮融资后,稳重有进发展了两年,积淀得差不多了,开始寻求A轮融资。
唐献北又忙碌起来。
一个月后,传来好消息。
双方碰面那天,特地办了场小型酒会,叶灵作为唐太太,自然要跟唐献北一起出席。
只是没想到会碰见熟人——
“周总,你好,这是我夫人。”
曾经的纨绔小少爷周靖凯,如今已是国内创投资本圈大名鼎鼎的人物。
前两年投了几家科技公司,IPO后持股套现近十亿,成为教科书式的传奇人物。哪怕叶灵不太关注金融行业的消息,也无可避免知道一些有关他的事迹。
毕竟热搜挂了太多次,还有一次带了“爆”。
叶灵微微颔首,叫了声“周总”。
周靖凯只觉面前的女人十分眼熟,她一开口,记忆瞬间回笼:“原来是你啊!”
唐献北有些诧异,但也很好地维持着修养与风度,没有当面询问。
周靖凯只当他知道。
后来,两个男人聊工作,叶灵听得无聊,借口去洗手间开溜,躲到一旁休息区拿东西吃。
过了这么多年,她跟周靖凯那点儿牵扯早就淡得没颜色了。
更何况,他们本来就没什么。
反正叶灵一点都不虚。
酒会之后,合作就算正式达成,合同也在当晚签了。
唐献北开车带叶灵回家。
一进卧室,唐献北整个人气场都变了,叶灵被他吓了一跳。
“你做什么?是不是喝醉了?我给你兑一杯蜂……唔……”
这晚,唐献北有点疯。
叶灵险些招架不住。
虽然期间他提都提过周靖凯,但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叶灵,他越是不提,就越是在意。
第二天唐献北照常去公司。
叶灵一觉睡到下午,早中两顿都没吃。
起来之后又赶紧收拾、换衣服,然后开车去接唐小璟放学。
两个月后,叶灵发现怀孕。
唐献北一时恍惚:“是那天晚上……”
“我还没问你,究竟发的哪门子癫?”
“咳……”男人摸摸鼻子,“周靖凯说,他追过你。”
“然后呢?”
“他以为我知道,一张嘴就夸你漂亮,年轻的时候站在一堆锥子脸的网红里,就是一股清流……”
周靖凯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清明,是纯粹的欣赏和赞美,一点都不下流。
按理说,谁家老婆被资方爸爸这么夸都会觉得倍儿有排面,可唐献北听着就是不对味儿。
好在最后周靖凯还夸了句:“……她一直都很有眼光,否则也挑不到唐总你这样的青年才俊啊!”
叶灵气得把B超单子塞给他:“你这么介意,也没见你放弃跟他合作啊?还不是一样把合同签了?哼,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我当然要跟他合作,还要长长久久地合作,把人放到旁边,方便你进行对比,看看谁才是最佳选择!”
叶灵翻了个白眼儿:“你无不无聊?”
唐献北不理,低头看着B超单傻乐:“我们要有女儿了。”
“谁说是女儿?”
“我猜的!”
……
十月中旬,莫斯科下了第一场雪。
十一月,这里就成了白茫茫的世界。
入夜,凄清的气味弥漫在莫斯科街头,顽强地钻进杨妍口鼻中,刺得她双颊通红。
到了市中心,才开始慢慢热闹起来。
她按照同学给的地址,找到那家酒吧,也不进去,就站在外面等。
风好像更冷了,她垂下眼皮,双手捂嘴哈着气。
过了一会儿,有熟悉的调子从酒吧飘出来,竟然是邓丽君的《甜蜜蜜》!
陌生的国度,放着中国人耳熟能详的老歌,她突然觉得很温暖,也很平静。
嘴上也跟着哼哼——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
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
软绵绵的音色,柔恰恰的调子。
卿陌从包间出来抽烟,走到大门口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背影纤细但身量高挑的女人,卷发齐肩,穿着长外套,厚厚的围巾包裹住脖颈,戴了一双皮料手套,上面点缀一朵淡蓝色绒花。
她背着画板,面向长街,身后是五彩霓虹。
听到身后渐近的脚步声,杨妍止住哼唱,猛地回头。
却见一个俊美的亚裔男人单手握拳敲着太阳穴,应该酒喝多了,出来醒醒。
她有些失望地移开目光,因为对方并不是她要等的人。
随即又觉得这么个英俊的男人做着如此滑稽的动作,实在好笑,便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卿陌敲了敲被酒迷晕的脑袋,正努力睁大眼,试图驱散那层迷蒙,好看得更清楚。
就在这时,女人冷不防回头,那一刻像极了电影里的慢动作,不知是酒精作用,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卿陌心跳如雷。
而女人的长相也随之映入眼帘,标准的瓜子脸,眉如月,眼如杏,神态之间偏向冷淡。
见了他后,难掩失望,转眸间又化为打量和戏谑,伴着一抹浅浅的微笑,卿陌好像看到了冰消雪融的场景……
他想,自己定然醉得厉害!
突然,杨妍朝他跑来,卿陌眼神微闪,呃……但对方的目标似乎是自己身后的……老头?
路过他的时候,杨妍因为要借道,下意识说了声:“抱歉。”
本来应该说“Excuseme”的。
男人半扬的嘴角弧度僵住,然后,克制又不太尴尬地放平。
杨妍小步跑到年轻的金发教授身边,开始用流利的英文与对方交谈。
卿陌听完全程,才知道她是莫斯科国立工艺美术学院的学生,来这儿交毕业设计。因为前些天跟另外一个教授去圣彼得堡采风,所以错过了DL。
原本那个金发男人是不接受的。
但她说自己提前联系过他,并说明了情况,而他也是同意了的。
微醺的金发男这才想起有这么回事,向她道了歉,又欣然接过画板。
两人交涉完毕,金发男折回酒吧,女人大步离开。
很快,背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这时,一首《甜蜜蜜》放完,又响起《光辉岁月》的前奏……
他想,今晚老乡可真多!
卿陌以为这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遇见,没想到第二天会在画展上又一次看到她。
彼时,杨妍正在替一位华人同胞做讲解——
“背景油彩用色大胆丰富,奔放艳琢,线条勾勒粗中不忘细,细里略含粗,光和影的处理也很到位。”
同胞问:“既然是油画,为什么要选古琴这样典型的中国风元素?这架古琴占据了画面正中的区域,这是一个非常center的位置,单调的用色与浓墨重彩的背景看上去非常不搭,整个画面看上去极不协调,显得倒洋不土。”
杨妍不慌不忙:“那您知不知道这幅油画的立意是什么?”
“不是《静》吗?”画作的名字,标签上都有。
“您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心起时,琴音可平之,心平时,琴音可舒之,奏琴抒怀心方静。由此可见,琴和静,其实是有关系的。佛家讲究心外无物——无论背景如何繁杂,无视外物,心如止水,此乃真‘静’。所以用琴入画并辅以浓艳的背景色彩,以此形成鲜明的意境对比和强烈的视觉冲击,来表达‘静’更深层次的内涵。”
对方很快被这一通玄妙高深的解说征服,不停感慨这是一幅绝世好画。
杨妍松了口气。
卿陌却摇头失笑,心说,真是个小骗子!
……
最后一门必修课结业,杨妍不出意外拿了A。
一星期后,双证到手,她离开莫斯卡,却并未回国,而是做了一直想做却没有时间做的事——旅游。
从莫斯科到西方的雅典——佛罗伦萨,那里有色彩鲜艳的墙壁,深绿色百叶窗在柔风中簌簌作响。
她打扮成电影里常见的落魄画家,穿着最简单的衬衣牛仔,用画笔当发簪随手束起长发,在文化广场最醒目的地方竖起牌子,为光顾的客人画上一幅素描,来赚取一天的面包钱。
偶尔是单身女郎,偶尔是男女朋友,运气好还会遇到白发苍苍的老夫妻,拄着拐杖,穿上西装礼服,宛若近现代油画里走出来的绅士与淑女。
像……《傲慢与偏见》的男女主角。
杨妍在佛罗伦萨待了两个月,她喜欢那里永远明媚的阳光,高高的蓝天,还有浮散的白云。
某天清晨,她在阳光中醒来,已经很久没用过的微信蹦出一条消息。
她点开——
妖妖灵:【恭喜毕业!浪了两个多月,该回来了吧?】
妖妖灵:[图片]
妖妖灵:[图片]
妖妖灵:[图片]
妖妖灵:[图片]
重庆火锅、北京烤鸭、大盘鸡、咸水鸭……全是吃的!
妖妖灵:【就问你馋不馋】
杨妍:【加个碗,马上到】
八月底,杨妍回国,航班降落在云南丽江。
古城环山绕水,夜晚星空明亮。
杨妍去了黑龙潭公园看日出;背着画板骑行去束河镇;吃遍当地各种各样的特色小吃;用笔描绘山的轮廓,写意水的温柔;雨中漫步青龙桥;在莲花寺俯瞰片片青檐屋瓦……
上关花、下关风、苍山雪、洱海月。
她想起某日在酒店前台随手翻到的一本旅游画册,里面有这样一句话——
“这里的风不带苏杭让人靡靡醉醉的香熏,只是一味清爽地吹,吹成一眼美丽的风景、吹出一城清雅的人。”
九月中旬,作别彩云之南,杨妍又踏上漫漫丝绸路。
狂风漫卷,驼铃叮当。
这里没有潺潺流水、巍巍高山,只有广袤的大漠,死寂的沙海——到处都是滚烫的黄。
但敦煌不一样,他是彩色的。
释迦、文殊、普贤、观音、阿修罗、迦楼罗、紧那罗……满壁的五颜六色,满眼的色彩斑斓。
行至玉门关外,站立月牙泉边;踏上过鸣沙山,冥想在雷音寺。爬上石壁中间的悬栈,凭栏远眺,只见沙丘绵延,天高地阔。
杨妍听见旁边有游客在念石碑上刻的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