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他太自作多情了。
看着面前舅舅的模样，初蘅又想起自己那个离奇的梦境。
那个梦境中，因为一个人的自杀，所以她隔了十几年没敢去见舅舅。
梦里的她看见舅舅满头的白发时，的确是后悔懊恼极了。
所幸那如同梦魇般的一切并未发生。
此时此刻，舅舅就站在她的面前，拎着她最爱吃的香菜馅饺子……一切都还来得及。
因此下一秒，初蘅便一把抱住了舅舅的胳膊，然后和从前每一次一样抱怨道：
“那个家里的人，我都不怎么熟，不想和他们一起住……反正你要是敢不认我当你的外甥女，我就去把你的烧烤店给砸了。”
***
因为舅舅的出现，所以哪怕大年三十的夜晚只有自己一个人过，初蘅心里也特别开心。
她平日里是从来不看电视的，可一年到了头，她还是决定弄出点动静来给自己，于是便打开了电视看晚会。
八点多的时候，季褚给她打了电话。
她以为这人是闲着没事来找自己磨嘴皮子了，所以没好气道：“干嘛？”
“干嘛这么暴躁？”电话那头的季褚很惊讶，“请教你个问题。”
说着，电话那头的季褚轻咳一声，认真道——
“限定性修饰和非限定性修饰……这他妈都什么意思啊？还有，这道完形填空为什么不能选C，过去分词和现在分词有什么区别啊？”
初蘅一愣，这回是真的惊讶了：“你在学英语？”
大概是自己就觉得不好意思，所以此时季褚听见她的疑问也觉得像是嘲讽一样，当下便暴躁道：“老子就学英语了怎么的？”
初蘅想了想，然后声音里也带了几分笑意：“那……你是真的决定考国防大学了？”
季褚心里清楚，如今的自己离国防大学的距离比地月距离还要远。
他原本就打算偷摸着努力，所以此时回答得也有些心虚：“那……还不准我想想啊？”
初蘅笑了，“当然能想了……开视频吧。”
“什么？”
“你不是问我英语语法吗？开视频吧，讲得更清楚点。”
半个小时过去。
初蘅发现，这位大少爷的文化素养着实令人担忧。
“现在分词和过去分词表现的是主动和被动，并不体现时态……它们的时态默认是和主句一致的。”
“你这个句子不能这么写，逗号不可以连接两个完整句子，这是runonsentence。”
“课本上的句子没有错，表述客观真理都是用一般现在时。”
视频那头的季褚很生气——
“英国人就是有病，说个话还要搞七搞八的，故意玩弄我是吗？”
初蘅忍着笑，静静地看着视频那头的美男发牢骚。
等到他终于消停了，初蘅才认真道：“我看你最好还是先去借一本初中英语课本来看看。”
闻言，季褚立刻有些生气，因为他觉得自己被小瞧了。
“你以为我不会说吗？我会说英语的！我就是搞不懂这些乱七八糟的语法好不好？你让宋狗那种小学就去了英国的来做这种完形填空题，他也不会的！”
初蘅的语气平静：“虽然语法不影响交流，但是会影响表达的准确性啊。如果你的benchmark是宋引那种菜场英语，那就……随便你咯。”
此言一出，季褚立刻沉默了。
他怎么能向宋狗那种东西看齐？
他轻咳一声，然后满脸不自然地开口道：“……单词书什么名字啊？我明天就去买。”
初蘅笑了，刚要说话，却听见视频那边传来了两下敲门声。
季褚一愣，然后慌忙将自己桌面上的课本练习册和草稿本什么一股脑儿的都塞进了抽屉里。
初蘅很无语：……
学习有这么见不得人吗？
等褚晓推门进来的时候，季褚来不及关视频了，只得慌忙将电脑屏幕按黑。
因此情况瞬间就变成了：初蘅这边还能看见他房间里的一举一动，但房间里的褚阿姨并不知道桌上的摄像头是开着的。
褚晓一进房间来，便看见儿子正捧着个游戏机在那儿玩。
她忍不住伸手在儿子后脑勺上拍一下，“你这孩子，情愿回房间来玩游戏，都不和妈妈一起守岁。”
其实季褚手中的游戏机是他刚才随便抓过来的，根本就没开机。
被褚晓这么一打，他顺势将游戏机放下了，“怎么了？”
褚晓笑眯眯的样子：“之前不是让你陪我去日本泡温泉吗？我在想，要不要带果果一起去。”
季褚一想到屏幕那头的人，当下便很心虚道：“不要！”
“干嘛？”褚晓惊讶地挑挑眉，“你讨厌人家啊？”
放在平常，面对褚晓的明知故问，季褚肯定就懒得回答了。
可这次不一样，屏幕那头的人还在听着，季褚自然不能一句话都不说——那就等于默认了。
他沉默半晌，然后轻咳一声，道：“……不讨厌。”
褚晓一副了然的模样长长地“哦”了一声，“那你就是喜欢人家，害怕看见人家会紧张，所以不让我叫人家咯。”
季褚：“……”
说完了玩笑话，褚晓倒是认真起来，问：“喂，你和果果，还有那个叫孟悦的女孩子，到底怎么一回事？”
季褚一愣，“孟悦？”
“那个女孩子都来找我告状了，说你移情别恋喜欢上了我们家的小保姆，还玩弄她的感情……你怎么回事啊？”
一提到孟悦，季褚整个人就开始心虚，心虚过后是恼羞成怒——
“什么啊？我怎么就玩弄她的感情了？我、我……”
季褚实在是说不出口，可一时间又觉得，若是现在不说清楚，他就要完蛋了。
因此他硬着头皮往下继续说：“亲都没亲过……我怎么就玩弄她了？本来就是她一直追着我的，我嫌烦，所以才随口答应了，现在、现在我要好好学习了，还不准我改邪归正吗？”
“好好学习倒是没问题。不过，什么叫改邪归正啊？
人家那个叫孟悦的小姑娘长得漂亮，成绩也很好。你呢，你有什么？天天不务正业的。
人家能看上你，是因为爸爸妈妈给你的那张脸，和你自己有关系吗？你别在那儿不知好歹了。”
季褚很平静地接受着来自亲妈的羞辱：“……”
顿了顿，褚晓又继续羞辱他道：“就更别说果果了……我跟你说，你现在天天游手好闲的这样，少打人家果果主意，我都替你羞得慌，万一你初阿姨托梦给我，我都不好意思告诉她是我儿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果果要是能看上你，我真是要去庙里烧高香！”
季褚：“？？？”
这是亲妈能说出来的话？
褚晓看见他手里的游戏机就来气，直接没收了，“早点睡觉，明天早上跟我出去。”
“去干嘛？”
褚晓没好气道：“烧、高、香！”
好不容易等到褚晓出去，看着面前一片漆黑的显示屏，季褚颇有几分坐立难安。
刚才褚晓说的话，她肯定全都听见了。
季褚深吸一口气，然后一脸不自然地解释道：“真的没亲过……就、就搂了搂肩膀，你看到的那样。”
只是，这话说出去之后，却久久地没有回应。
他有些生气：“说话啊。你要是不说话……”
她要是不说话的话，那他就真的只能明天去烧高香了。
季褚甚至怀疑屏幕那头的女骗子此刻正在偷偷笑话他。
下一刻，他终于忍不住，将电脑屏幕打开了，这才发现，原来女骗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将视频给挂了。
季褚松一口气的同时，心中又是微微的失落。
***
陪着褚晓从日本回来之后，季褚便开始每天都勤勤恳恳地和大佬一起自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