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时是工程测量女工,在野外风吹雨打。
最早我在远离控制台最累的前、后视点。每天白天黑夜练吊线垂,能保证手提一根线,一根吊杆支撑下,一两米的距离之间,线垂尖纹丝不动对准控制点一个毫米以内。
如果我前后视吊线垂对不准,全站仪控制台仪器观测失误,闭合环结果在误差以外,就是我的问题。
每天天不亮就出发,我和男人一样背着十几斤重的仪器和脚架爬上爬下到达测量点,去前视点打前站。
最难的是隧道前进点在高坡密林,在里面穿行,最怕老蛇。
老测工教我,须要用结实的绳子把裤脚扎紧,以免蛇钻进裤铛……
我把自己变得像一个老测工一样,做桥梁的垂直观测,要系着安全绳从搭好的桥梁外架顶往下坠布设标示仪器台测出的控制点,有点像城市高楼里洗玻璃幕墙的工人……我必须得做、敢做、做好……
我后面把测量的精华,直角坐标转换极坐标、斜线距离转平距、圆曲线和缓到曲线放线、土石方测量等都学会了,测量技术,对于我又有多难?
我后来还当了测量主管。
只是因为工程单位流动性太大,那时需要调离,那时我刚生女儿,我爸又在医院,我考虑家里,辞职了。
后来为了稳定,我就想改行,当时正好遇到学校招聘宿管员,我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过来,结果!”我耸耸肩,感慨道。
“你是个人才,在G城中学干这个宿管阿姨,浪费了!”孙阿姨说着。
一边干着一边说:“不后悔,我改行了,一点不后悔!
我是农村人,以前考取中专,读工程测量专业只是想有个工作,也不知道自己内心喜不喜欢,就是为了活着。
在建筑那段时间,我内心并不开心。
因为不喜欢改行也正常。
干宿管阿姨,就是进入了教育行业,和同学们,这些孩子在一起,总体是比较单纯的,我就挺开心的。
虽然我们工资都不高,仅靠这一份工资养家也是比较艰苦的。
但其实每一个想为自己而活的人,大多数也活得平平凡凡,当个平凡人没有什么不好。
何况现在我们是我省初中高中复学,重要的宿舍管理的工作人员呢!
就算普通平凡,加入教育行业防疫工作,就是为国家做贡献!
我就觉得活得挺有意义的。
所以,我现在心态平和,能照顾到我的老母亲和女儿,我就满足了……”
我的话让丽丽和孙阿姨之前嫌这个临时宿舍简陋,也无话可说了,好一阵沉默。
“丽丽,孙阿姨,你们之前的工作呢?”我打破沉默。
“我以前是轮胎厂硫化工,就是把成型车间生产的胎胚装入模具,模具硫化,有点蒸包子的感觉,所以车间相对很热,温度较高,夏天受不了。
关键是车间里的高温高压,硫化烟气里含有大量亚硝胺,如果通风不好,时间长了易致癌!硫化工的癌症发病率较高,属于有毒有害工种,所以我48岁就退休了。
退休了就出来干这种临时工,也是补贴家用,要给儿子买房呀!
唉,其实我年轻的那份有毒有害工作,也不知道我现在还能活几年!”丽丽阿姨告诉我。
“丽丽阿姨,你心态好,干事又麻利,你一定会健健康康活着的。”我和孙阿姨鼓励她。
“嗯,我呢,以前在烟花炮竹厂负责爆竹类引火线,我也是命好,有一次班长叫我和他抬主要硫磺到楼上的制作间。厂里是王大姐急着要找班长请假回家,就把我支过去,和班长抬,说好话。
我就离开出去买东西,等我刚走到厂大门口,班长和王大姐楼上的制作间爆炸了,喷射出五颜六色的火焰,班长和王大姐炸得头和脚都找不到,捡到一些肉体碎片,拼装出来给家属说是遗骸。
家属在厂里搭灵台,找厂长要人,厂长跑了,我那段时间,看见肉就想吐……”孙阿姨也说着她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