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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_138(2 / 3)

萧离墨本就深爱华青鸾,这种劫后余生的氛围本就暧昧,哪里经得起这样的诱惑?

但他对华青鸾素来敬重,尤其青鸾曾经是质子的身份,更加敏感,萧离墨不想让她觉得,他对她轻薄无礼,只能将她推开一点,深深地吸气,吐气,有些尴尬地道:“青鸾,你等我下,我先出去下!”

华青鸾却拦住了他,茫然问道:“为什么?”

“你再不让我出去冷静下,我怕我会做出什么事情来!”萧离墨苦笑着道,这个青鸾,似乎一点都不知道她对他的诱惑力有多大!在迷情大阵的幻景中,他是念着青鸾对他还有戒心,完全没有接受他,这才能够悬崖勒马,硬生生地停了下来,而现在……萧离墨觉得,如果他还能按捺住,可以直接出家做和尚了。

“不!”华青鸾拉住他的手,轻声道,“我愿意!”

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萧离墨只觉得一颗心欢喜得几乎暴涨开来,却又柔软成一滩春水。幽深的眼眸中换上了柔情,他轻轻地转过头,表情越发的温柔缱绻,柔声道:“青鸾,我真的很开心你这样说。可是,现在不可以,等我们洞房花烛夜的时候,等你成为我的睿王妃时,到时候你不要推脱着求饶才好!”暧昧地在她耳边一声轻笑,“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魏于延已经答应,让我带你离开魏国,我会让你风风光光地大嫁给我的!”

“萧离墨,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拒绝,我会很丢脸?”华青鸾有些恼怒地道。

“青鸾,我是为你好——”话音未落,却已经被一双柔软的唇堵上,萧离墨只觉得脑海中“嗡”的一声,几乎在瞬间成为一片空白,理智彻底崩溃,下意识地就迎接上去,转被动为主动,辗转唇间,攫取了每一寸的柔软,芬芳和甘甜,直到越来越难以自控。

一吻终了,两人的呼吸都急促起来。

“青鸾,别闹!”萧离墨竭力保持着清明,不想在这个时候占有她。

“你在怕什么?你怕你在得到我之后就会厌倦,然后不再喜欢我,始乱终弃吗?”华青鸾的手缠上他的脖颈,微带逗弄意味地抚摸着他的肌肤,潋滟的双眸中焕发出璀璨的风情,如妖精一般魅人,“我作为女子,都不怕会吃亏上当,你怕什么?萧离墨,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这样有什么不可以?”

“我对自己很有信心,但我对你没信心!”看她这模样,萧离墨就知道,她在故意诱惑他,头疼地哀叹一声。在初见的时候,他都很难抗拒青鸾刻意的诱惑,何况是现在,两人已经定情,又是感情逐渐升温的时候。轻喘一口气,一个翻身,将华青鸾压倒在床上,“华青鸾,你不会是在打这个主意吧?在想着,也许得到我后就会厌倦!如果你这样想,那我只能说,你大错特错,我可不会放过任何招惹我的人,尤其是你!”

“胡闹,哪有女子始乱终弃的?”华青鸾瞪了他一眼,却是媚眼如丝。

萧离墨轻笑一声:“别人或许不会,但你就难说了!”最后一次确认道,“青鸾,你真的确定要这样吗?”

“萧离墨,你婆婆妈妈的,有完没完?你要是不喜欢我,不愿意要我,我找别人,总能找到愿意要我的男人吧!”似乎是恼怒萧离墨到了这时候,还要问这种问题,华青鸾也有些恼了,起身想要离开。

然而,才刚起身,就被萧离墨拉扯下去,重新将她压在身下,缠弄着她的发丝,低笑道:“撩拨了我,撩拨得我有了火,就想跑?青鸾,我可不是一直都这么好欺负的!”说着,带着些许惩罚意味地咬了下她的樱唇,却终究舍不得,又化作水一样的温柔和缠绵。

“把床帐放下!”迷乱之中,华青鸾仍不忘记道。

恼怒她的不专心,萧离墨惩罚性地加大力道,换得她一声低吟,却还是伸出手来,落下了粉蓝色的床帏,将所有的浪漫和甜蜜都遮掩在这方小小的拔步床内,因而更加情浓如蜜,让人难舍难弃。

初次的欢好过后,在充满了情欲气息的窗内,萧离墨凝视着身下的人儿,眼波流转,轻笑道:“青鸾,我没想到你会如此大胆!”

“我本来就不是畏畏缩缩的人,当我觉得我喜欢你的时候,我就坦言告诉你;我想要你,就留住你。男欢女爱,天经地义,我为什么要畏缩?”从女孩变成女人,原本清冽如玉撞般的声音也带了先前所没有风情,更加显得诱人。华青鸾凝视着他,眼眸中依然带着未曾散去的情一欲,“萧离墨,你不喜欢吗?”

秀逸的容貌顿时变得更加温柔:“不,我喜欢你的大胆和热情!”

听到他这样的话,华青鸾终究会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微红着脸,转过头去。那娇羞的女儿家模样,让萧离墨看得心痒痒的,继续逗她道:“如果你以后一直都这么热情,我会更加喜欢!不过,”忽然敛了笑意,幽黑的眸子凝视着她,黑玉般的眼眸中折射出无数的深意,“那并不意味着,我就会被你骗过!青鸾,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突然间如此主动,本就令人生疑,何况方才二人真正融为一体时,他隐约察觉到些许异常。

只是,他说不清楚那种异样到底所为何来。

华青鸾神色不变,温柔地看着他,伸手抚摸着他的眉骨,轻声道:“萧离墨,你知道吗?你也有双很美很美的眼睛,我想,就算是下辈子,我都会记得这么一双眼睛。而每次看到一双这样的眼睛,都会想起你!”说着,撑起身子,轻轻地在他眉际一吻,“萧离墨,还记得我们最初的约定吗?”

享受着她的温存,萧离墨虽然有些要逼问真相,却还是神情柔软:“什么?”

“我帮你找到詹谌宝库,你要帮我保护芳华苑里的人!”华青鸾不舍离去,留恋地轻吻着他的面颊,如同蝶翼翩跹,轻柔而美丽,“现在我做到了,你要记得兑现诺言!”

隐约察觉到不对,萧离墨正要说话,却忽然觉得一阵眩晕,猛然昏倒在地。

华青鸾坐起身,白玉似的纤手轻轻抹过他的眉际,看到他眉间的肌肤恢复象牙般淡淡光泽的白皙,再低下头,望着手心的一抹青意,神色复杂中带着一丝悲哀。然后起身下床,到早就准备好的木桶中沐浴。光洁白腻的背上,只剩下最后一瓣花瓣的顶端还残留着一丝浅白,如果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红色的曼珠沙华印记如火如荼,正如她越来越艳丽的容貌,鲜亮得仿佛不属于这人间。

房门推开,林羽若走了进来:“青鸾,我都照你的吩咐办好了,接到请帖的人,都说会来。”

青玉山绝顶。

这是魏国京城最高的一座山,从下面看,几乎直入云霄。因为高,似乎离天都近了许多,冰晶似的月轮越发显得大而圆,清风徐来,让人有种飘飘然将羽化成仙的感觉。因此,青玉月色是魏国景致的一绝,众人席地而坐,欣赏着这清幽静雅的景色,但更多的人却将目光投在设宴的华青鸾身上,不明白一向淡漠示人的华青鸾,怎么会突然设宴请他们。

所请的人中,除了四方馆的人,还有魏于坚、魏于延,以及魏国的许多高官。

“想必青鸾姑娘是因为要离开魏国了,所以设宴与我们辞行?”魏于延猜测道,“我忘了告诉各位了,睿王爷已经提出要带青鸾姑娘离开魏国,我已经答应了。想必过不了多久,就能听到两位的喜讯了!”含笑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惋惜,但很快又逝去,能够保住魏国无恙,已经是万幸了。

此言一出,众人目光或羡慕或嫉妒,种种不一,只有凌清寒铁青着脸,一言不发。

“怎么不见睿王爷?”魏于延环视四周,问道。

华青鸾摇摇头,道:“这次设宴是我的意思,与萧离墨无关。”站起身来,举杯道,“青鸾到魏国两月,其中承蒙各位诸多照料,无以为报,谨以此酒聊表心意,我先干为敬!诸位随意。”说着,仰头一饮而尽。

她身为女子都如此,众人焉能落后?都举杯饮尽,或真或假地说着些恭喜的话。

酒过三巡,寒暄过后,华青鸾望着众人,嘴角忽然露出一抹惊心动魄的笑,转头问道:“魏太子,听过魏国最近常有官员遇害,不知道有没有找到线索?”

魏于延无奈地摇摇头:“让青鸾姑娘见笑了,至今毫无线索。”

“魏太子不必心焦,也许很快就会有线索了。”华青鸾浅笑,忽然起身到魏于坚的桌前,亲自为他斟了一杯酒奉上,“云王爷,如果我说,那些遇害的官员,说不定都是我杀的,你信吗?”

美人如玉,佳酿醇美,以魏于坚的风流,早就神魂颠倒,笑道:“当然不——”最后一个字戛然而止,低头看着刺入腹部的匕首,再抬起头来,看着华青鸾依旧含笑的容颜,清冷的眸里带着令人心惊的寒意,“魏于坚,你应该要信的,如果你信了,也许不会这样毫无防备地被我得手。当然,最后的结果不会有任何区别,就像那六名被我亲手杀死的官员一样!”

异变突起,众人都是一惊,随即察觉到浑身僵硬若木石,连动一动都不能够。

魏于坚也是如此,只能嘶哑着声音问道:“为什么?”

“云王爷不用担心,我对杀人很有心得,这把匕首刺入你的腹部,只有还有两刻钟的时间,你才会真正死,这中间有足够的时间让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你,为什么要杀那八个人!是的,八个人,被我亲手杀死的那六人,加上被我悄悄洒了药粉在他身上,被药人撕裂的刑部尚书于忠泽;云山之乱中被我推入火海的刑部侍郎李建奇,再加上你,一共九个人!”华青鸾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压抑,转过身来,回到自己的席位上,取过酒盅,斟满酒,倾杯倒在眼前,用只有自己能够听到的声音道,“华青鸾,我终于杀了这九个人,完成了你的遗愿,你可以安息了!”

山风呼啸着,吹起了她白色的裙裾,黑色的头发,飘摇翩跹,宛如仙子。

整座峰顶一片寂静,似乎所有人都在等待着她的解释。

为什么?

在罗静夜刚醒来,与华青鸾的记忆交融时,所有的画面都是黑白的,没有声音,没有触动,像是被摄影机机械记录的纪录片。直到最后,有一幕反复地播放着,渐渐地有了风呼啸的声音,泪水滴落的声音,沙粒轻轻磨蹭的声音,还有真正的华青鸾愤怒的嘶喊声。

那是一处沙丘,夕阳如血,将天地染得一片血色弥漫。

白衣如血的华端站立在沙丘上,旁边坐着小小的白衣华青鸾,漠然地看着他,看着他手一松,信纸随风而去,在天地间辗转飘零;看着他刚硬的脸上泪水模糊,一滴滴地跌落下来;看着他最后抱头哽咽,说不出话来;看着远处一道小小的身影朝着狂风呼啸的沙漠奔去,最后被沙暴吞噬……

小小的华青鸾表情依然冷漠,似乎若无所觉。

但在她的心头,反复的回放着华端之前所说的话,断断续续:“青瑶郡主……宴会……欺凌而亡……魏于坚……”到最后只剩下那九个名字,还有一个大大地九个“杀”字!

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

“从前有个女孩,她从生下来就不会哭,不会笑,对外界没有任何反应,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傻子,都欺负她,只有她的皇叔肯定对她好,还有她的堂姐!”华青鸾终于开口,撞玉般的声音微微颤抖,她分不清楚,那颤抖究竟是原本的华青鸾的感情,还是她自己的,“七年前,她的姐姐们使坏,想要把她送到魏国做质子。父皇不理会她,总是保护她的皇叔征战在外,只剩下她的堂姐。堂姐百般拦阻无效,最后狠下心来,在车队临出发前,偷偷将女孩藏了起来,自己坐上了前往魏国为质的马车!”

这话一出,魏于延忽然面色一变,隐约想起了什么。

“我刚到魏国的时候,曾经有人说我天真,其实他错了,天真的人不是我,是我的堂姐华青瑶!七年前,我八岁,她十三岁,我是个痴傻的傻子,她是个聪明的女孩,于是,她觉得如果我到魏国为质,一定会被欺负得很惨,而她还可以周旋。那时候,她对自己那么有信心,她以为,她能够自保三年,届时可以换质,她可以回来。”华青鸾突然笑了,清脆的笑声,在寂静得只能听到风声的崖顶显得格外刺耳,“她偷偷装丑,深入简出,无论质子府的人怎么欺负她,嘲弄她,她都忍着,小心翼翼地生存着。直到有一天,她被人作弄,失足落水,被水洗去了伪装,露出了美丽的容颜……”

美丽的女孩子,又是质子,已经不再需要多说什么,结局早在预料之中。

“从此,她再无宁日,终于再一次宴会上,在云王爷你所设的宴会上,在那个奢靡淫一乱的宴会上,九个人……”华青鸾没有再说下去,“事后,青瑶姐姐崩溃了,她从芳华苑高高的楼上跳了下去。而留给皇叔的最后一封信上,她说她很后悔,因为太软弱,如果在进入质子府之前,她能够狠下心来,划花自己的脸,毁掉美貌,也许不会有这样的结果!”清冷漆黑的眸抬起,一个一个地扫过在场的人,“是她的错吗?因为她没有勇气划花自己的脸,所以活该有这样的下场?魏太子,是吗?凌清寒,是吗?楚戒之,是吗……”

她一个一个人的点名质问,而每一个被她问到的人,目光都下意识地躲闪起来。

虽然他们都知道,在质子府,这种事情很常见,而且,他们对华青瑶的死并无任何责任,但是,没有一个人能够直视华青鸾那双冷如寒冰的眼睛,只要看到,就会觉得莫名地心虚。

而楚韵之,则更加的心神恍惚起来,七年前,他已经在质子府了……在华青瑶如此悲惨死去的时候,他在质子府,可是,却一点都不知道,有这么一位好女孩,就在他的身边,就这样凄惨地死去……华青瑶……华青瑶……

“青瑶姐姐在卓依族,已经有了情人,他答应她,会等她回来,然后举行婚礼。青瑶姐姐的死讯传回卓依族后,她的情人纵马奔向沙漠,冲入漫天的沙暴之中,尸骨无存。而皇叔……我看到皇叔哭了,那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哭,他只有这一个女儿……”华青鸾说着,终于忍不住哽咽起来,“从那刻起,我就知道质子府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报仇!凌清寒,在云王府的后花园,你看着痴傻的华青鸾朝你走去,口口声声说着婚约,娶她,你是不是觉得,她是个花痴,故意缠着你?”

听她提到后花园,凌清寒脸色惨白起来,就是在那里,他亲手将他原本的未婚妻推开,却又在之后迷恋上了她。因为太过心神激荡,他甚至没有察觉到,华青鸾说的不是“我”,而是“华青鸾”!

“让我告诉你,你错了!那个时候,她真正想要说的是,你和她有婚约,要娶她,如果你为她报仇,她就取消这个婚约。只是痴傻了这么多年,她一时间无法流利地表达她的意思,她对你,凌清寒,从无迷恋,她来魏国,就是为了给华青瑶报仇!”华青鸾的声音很轻,但听在凌清寒耳中,却有着千斤重。

原来……原来如此吗?

罗静夜自认是个冷漠的人,但冷漠如她,在察觉到华青鸾对华端,对华青瑶的感情后,也不禁为之所动。也许是因为痴傻单纯,所以那份感情纯粹得如水晶,没有丝毫瑕疵。也因为如此,当这份感情被现实撕碎时,那股恨也异常强烈,想要报仇的信念比任何人,任何时候都强烈!

就像……罗静夜和简初颜一样……

因为太美好了,被毁掉的时候就会格外的恨,一定要报仇!

于是,冷漠的罗静夜被打动了,她愿意成为华青鸾,杀死那九个人,为华青瑶报仇——无论付出什么代价!甚至,在罗静夜发现华青鸾无法习武时,这种信念也从来没有动摇过,即使她弱,她渺小,但只要能报仇,要她做什么都可以,哪怕是把自己变成魔鬼!

就像施映月一样。

“我本来还担心,当我一个一个杀掉那些人时,会有人察觉到这中间的联系,可是,没想到,直到我最后对魏于坚动手,都没有人想到,这些人为什么而死?”华青鸾冷笑,“也是,在你们的眼里,华青瑶不过是卑微的质子,和全天下成千上万的质子一样,而这样凄惨的死,是质子的宿命,怎么会有人为卑微如蝼蚁的质子报仇呢?可是你们没有想过,就是她们卑微如蝼蚁,也有亲人,有爱人,也有人为她们的死痛断肝肠,恨意滔天,要用血来为她们祭奠!也或者,你们知道她们有亲人为她们痛,可是蝼蚁的亲人也只是蝼蚁,在你们面前,又怎么可能有伤害你们的能力?所以,你们从来没有想过,你们会死在蝼蚁的手里吧?”

她说的似乎是指魏于坚和死去的那八个人,但不知为何,听在众人心里,却都感到了一阵心虚,似乎那些话也是针对他们而言的。

没有一个人敢说他们是清白的,没有一个人敢说,他们不曾轻贱人命。

“不要以为,我能够得手,是因为我有美貌,能够迷惑那些人,就算没有美貌,就算一无所有,只要有那么一颗无论如何都要报仇的心,总有一天会做到,因为,这世间任何的力量,都不如磨不灭的心火来得可怕!即使卑微渺小,但只要铁了心要复仇,那种后果,你们未必能够承担得起!诸位都是尊贵的人,多少人在你们面前都是蝼蚁?可是,当你们想要轻贱人命的时候,请想想杀死秦鹤轩的施映月,想想杀死这九个人的我……如果你们也做过同样的事情,诸位,请小心每一个靠近你们的人,请小心每一杯送到唇边的酒,因为,不是每一个人都是我!如果我把酒里的秘药换成毒药,诸位猜,现在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众人闻言,都有些不寒而栗。

“这就当是我对诸位最后一点忠告吧!因为说到底,我还要感谢诸位。本来,为了报仇,我已经做了最恶劣的准备,哪怕如青瑶姐姐一般,我也不会觉得奇怪,但是,因为有诸位到魏国来,所以,我逃脱了那种命运。”华青鸾转身,仰望着明月,衣袂飘飞,幽幽叹息,“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花开花落终有时,总赖东君主……这是青瑶姐姐曾经写过的词,在魏国的质子府!其实,这阕词还有下半阙。”

听到这里,楚韵之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会觉得那首词耳熟了。

而他也终于明白,当他问起时,华青鸾为什么会问他,这阕词与那两曲琵琶相比如何?他因为那两曲琵琶怜惜卫倩仪,庇护她,可是却不曾因为这阕词保护住华青瑶……所以,当时的青鸾姑娘会流露出一种带着埋怨的眼神……

“去也终须去,住也如何住,带的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华青鸾缓缓低吟,“青瑶姐姐没能等到山花插满头的时候,我也没能等到,不过我还是比他幸运。因为在选择死的时候,我还是清白的!”她转过身,对着众人微微一笑,“诸位,一切都结束了!如果魏太子要因为这些人的死,迁怒卓依族,请随便,因为当我被送到魏国时,我已经成为弃子。但是,如果你能够念着我的一念之仁,在酒中放的是迷药,而非毒药,请放过芳华苑的人,她们对此毫不知情,也从来不曾参与过!”

最开始决定榜华青鸾报仇时,她并没有考虑过芳华苑的人;后来是羽若打动了她,于是,为了保住芳华苑的人,她与萧离墨合作;再后来,萧离墨打动了她,她原本只想悄悄地杀掉魏于延,让这一切永成谜案,但现在……没想到,兜兜转转这么久,到最后,还是回到了原点。

“去也终须去,住也如何住,待到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莫问……奴归处……”

念着最后一句话,华青鸾闭目一笑,走到崖边,纵身跳了下去。

“不要——”

“青鸾——”

“华青鸾——”

“青鸾姑娘——”

混乱尖锐的喊声接连响起,许多人都想要阻拦,却因为迷一药的缘故,僵硬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白衣翩跹的身影跃下悬崖,宛如一朵白莲花,就这样在他们眼前凋零……

尤其那些对华青鸾有好感的人,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的震撼和惨痛比其他人更加强烈。

最初注意华青鸾,是因为她的美貌,但却慢慢地被她的聪慧、坚韧、自尊自爱所打动,几次遇险的经历下来,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将华青鸾摆在了和他们相等的地位上。而现在,这样一个人,却用这样惨烈的方式,在他们面前揭露那样惨烈的事实,然后,纵身跳下悬崖……

他们都是冷漠自私的人,看惯生死,如果是其他质子,甚至哪怕是贵族公主,在他们面前死去,也许他们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但是,华青鸾不同!虽然只是短短两个月的时候,但是,天下地上,也许只有一个这样的华青鸾,独一无二,无可取代!

也许,这一生,他们都不可能忘记这样一个夜晚,这样一名女子,这样的一种惨痛!

铭记终身,无法忘怀。

在此之后,每次想到那身翩跹的白衣,这些冷漠自私残忍的天潢贵胄,都还是忍不住会感到撕裂般的疼痛,那一声声的质问似乎犹在耳边。在他们登上皇位后,除了戎狄,其他诸国都陆续废除了质子府,最后戎狄也跟着废除,阴暗污秽,残忍得无论怎样努力,似乎都无法找到活路的质子府,终于湮灭在历史的潮流中,慢慢的被人们忘却。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一名女子!

她很美,艳绝尘寰,但最后被铭记的,从来不是她的美貌。

华青鸾!

不知道过了多久,萧离墨才从昏沉中醒来,隐约觉得胸前似乎多了什么东西,取出来一看,却是一张藏宝图和一本兵法,正觉得莫名其妙时,忽然想起昏迷前华青鸾所说的话,“我帮你找到詹谌宝库,你要帮我保护芳华苑里的人!”

“得认承者,赠尔天下第一的武功,赠尔天下第一宝藏,赠尔兵法如神,助尔得天下!”

宝藏,指的是这张藏宝图;兵法如神,指的是这本兵法书,但天下第一的武功……萧离墨试着运行了下内力,顿时吓了一跳,只觉得经脉内内力蓬勃如汪洋,与原先他所拥有的内力犹如天壤之别。之前的他,已经是罕见的高手,而现在,说是天下第一一点也不为过!

想到青鸾之前的举动,他隐约猜到了些什么。

可是,青鸾呢?

心头有着不好的预感,萧离墨猛地起身,穿戴衣裳,才穿了一半,夜风便闯了进来。那张年轻朴实的脸,在看向萧离墨时,带了浓郁的伤感,忍不住低下头来,不敢去看自家主子那双漆黑湛然的眼眸:“王爷,青鸾姑娘她……”

“砰——”

手指一僵,没能将玉带钩挂上,缠金丝的腰带从手间跌落,顶端的玉带钩摔了粉碎。

同一时间,云王府后花园。

碧绿却微带寒冷的湖水微微波动,荡起层层涟漪。湖水下,凌清寒屏住呼吸,努力地寻找着当初随着华青鸾一道落水的那块玉佩,那块代表着他与华青鸾婚约的信物玉佩。不知道找了多久,昏暗的湖底,忽然有淡淡的光芒一闪,凌清寒急忙潜下去,触摸到是熟悉的青绵玉的玉质。

冰冷,顺滑,如同眼泪。

“哗”的一声,凌清寒破水而出,却在游到湖岸边时,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手攀着湖边的乱石,将头靠在手臂上,面颊上湿淋淋的,分不清楚是湖水,还是眼泪。只是另一只手,紧紧地握住手中的玉佩。他曾经对拿着这块玉佩的人弃若敝履,而现在,却换成青鸾对拿着玉佩的他弃若敝履。

死了……死了……

那么高的悬崖,就算是他,跳下去也觉悟生机,何况是不懂武功的青鸾?如果当初,他不是那样高傲,那样忘恩负义,如果当初,他肯多一点耐心,听她说完所有的话,是不是最后的结果,不会是这样?而现在,就像青鸾所说的,一切都结束了!迟了,太迟了……

寂静的后花园中,猛地想起低沉的呜咽声,充满了懊恼和悔恨,以及痛楚。

高大巍峨的边城处,守卫的士兵一个一个检查出关人的路引,查证无误后放行。

过了这道边关,再往东北去一二百里,便算进入了卓依族境内。文弱的身影抬头,遥望着已经起了风沙的远方,明亮的眼眸中有着淡淡的黯然,也许,还来得及再见皇叔一面!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到现在她还活着,但显然,她的死期也已经到了,就算见到皇叔,大概没有多少时间相聚了。

正想着,身后的城门口起了骚动,隐约夹杂着马蹄声响,以及士兵们行礼的声音。

“睿王爷!”

熟悉的称呼从背后传来,文弱的身影猛地一僵,萧离墨?他怎么会来这里?

马蹄声并未因为士兵的敬礼而停下,急促地直奔过来,在经过少年身边后突然停了下来。高大的骏马上,萧离墨一身戎装,黑色衣衫,白色盔甲,红色披风在空中烈烈飞舞,漆黑的眸打量着少年,忽然翻身下马,朝着他走了过来,这异样的举动立刻引起众人的关注。

萧离墨停在少年身旁,看着她无动于衷的模样,怒气渐渐上涌。

“华青鸾,你敢继续装不认识我试试?”压抑的声音带着强烈的怒气,透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怎么?把我吃干抹净了就想跑路?青鸾,你知不知道,负心薄幸是要遭天打雷劈的?”见少年还故作冷静,萧离墨终于暴怒了,“华青鸾,你再不给我个反应,你信不信我把你揪回魏国,把那座为你而立的空坟挖开,把你活生生地埋进去?”

少年终于抬头,易容后的面貌平凡无奇,只有一双眼眸明亮澄澈,稍加注意,就很容易沉溺进去。

“你……”

“是不是很奇怪我怎么会刚好在这里截到你?很奇怪我怎么知道就是你?也很奇怪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我却知道你活着?”萧离墨依然压低了声音,青鸾杀了魏国的云王爷和其他几名高官,虽然魏于延一力将事情压了下来,但那是在“华青鸾已死”的情况下。“别把我想得那么蠢,你那天的表现那么异样,我早就觉得奇怪,虽然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但以防万一,我在你身上下了螟香,然后顺着闻香螟找过来!对我始乱终弃,然后跑去跳崖假死,华青鸾,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我没有搞任何个鬼,我也不是假死,而是,我没有想到,我会活下来。”华青鸾终于开口。

萧离墨看看四周,嫌人太多,不适合说话,忽然间将华青鸾抓起,跃上马背,纵马狂奔而去,一直来到四周无人之地,才停了下来,带着华青鸾一道下马,将她往树边一丢,两手撑着树两边,将她困在他的怀抱里:“说吧,怎么回事?你要为华青瑶报仇,我不会拦你,我会帮你。明明没有任何人怀疑你,好端端地你为什么要当众杀了魏于坚,揭露事情的真相?如果你不能对你始乱终弃的行为做出合理的解释,华青鸾,你信不信我掐死你?”

说到最后,语气中满是怒气,显然很火大。

“最开始,我的打算就是这样,当众杀了魏于坚,解开真相,然后假死脱身。后来遇到你,我不想把事情闹得那么大,原本打算悄悄地杀死魏于坚,跟你离开,可是,没想到……”既然被追到了,华青鸾也没打算再隐瞒,沉默了会儿,道,“最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而且,那时候甚至不是假死,而是真的!”

萧离墨皱眉:“什么意思?”

提起这件事,华青鸾一时间百感交集:“这件事说来话长,一时间我都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说来话长,就慢慢说,我时间多的很!”萧离墨咬牙切齿地道。

“那么,就从药人和詹谌先祖说起吧!”华青鸾思索了会儿,找到了一个起点,问道,“萧离墨,你知道药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吗?其实,一直以为,所有人对药人的认知都有误区,我们认为,药人刀枪不入,但没有神智,也没有思维能力,除了被炼制者控制之外,只能凭借本能行事。其实,这是错的,真正的药人,不但刀枪不入,而且有足够的智慧和广博的学识,而且长生不死。只是,她们没有感情,而且,也有着特殊的认主方式。”

萧离墨再度皱眉:“可是,白衣不是这样的。”

“那是因为,白衣并不是真正的药人,她是詹谌先祖研制药人的结果,但是,是个失败品!”华青鸾深吸一口气,道,“而战神先祖,她是个真正的药人!”

以萧离墨的镇静,尽管他之前就下定决心,绝对不再心软,也不会被华青鸾的言语引开心神,这次一定要给她个教训才可以。但听到这话,还是忍不住吃惊地道:“詹谌祖师……是药人?”

“嗯。”华青鸾点点头,“而所有的一切,都要从古巫时代说起。”

“萧离墨,你应该知道古巫时代吧?那时候大陆上巫术盛行,有着各种各样神奇的巫术。神奇的巫术引起了各国君主的恐慌,最后引来大军,将精通巫术的部落一一剿灭。在这些部落中,有一个部落叫做巫族,他们信奉占卜之神,精通占卜之术。早在围剿的大军到来之前,就占卜到了灭族的结果。巫族首领不甘心,将老弱妇孺留在部落里,让青年人去逃生,希望能够留下巫族血脉。而同时,他们对灭族的国家心怀怨恨,发下毒誓,诅咒他们的血脉能够保留,将来必会颠覆大陆上所有的国家!为了让这一誓言能够实现,他们将巫族代代传下来的宝藏全部藏起来,将藏宝图藏在祭祀神殿里!”

萧离墨沉思,难道说:“难道说,所谓的詹谌宝库,其实是巫族的祭祀神殿,那些宝藏是巫族留下来的?”

华青鸾点头:“是!”

“可是,这跟药人有什么关系?祭祀神殿又怎么会变成詹谌宝库?”

“巫族内有圣女,常年供奉祭祀之神。所谓的圣女,是指挑选出生年月适合的女婴,用药物,加上巫术使得她们身体慢慢改变。到最后长大后,圣女会变得聪慧异常,而且有着神奇的力量,皮肤宛如钢铁,刀枪不入,长生不死。因为圣女是用来侍奉神祇的,所以没有感情,没有喜怒哀乐,不会察觉时间的流逝,也不会在乎周遭人的生老病死,独自度过漫长的岁月。”

萧离墨震惊地道:“你是说,所谓的药人,其实是巫族的圣女?”

“是的,为了保佑巫族血脉,首领将当时的药人用巫术封住,封在了祭祀神殿。这种巫术,只有巫族血脉的血才能解开,而在解开这种巫术的同时,圣女会认主,将解开巫术的人当做神祇奉养,忠心永不改变。”华青鸾慢慢地将她从神殿中所得到的信息讲来,“不知道经过了多少年,终于有一天,一个带着巫族血脉的年轻人,历经艰险来到了祭祀神殿,解开了巫术,得到了圣女的忠心,以及巫族的宝藏!”

想到詹谌宝库内石刻图的内容,萧离墨脱口道:“林琛?”

“对,林琛!”华青鸾点头,“林琛本身就很有军事天赋,又得到了巫族宝藏,和巫族拥有神奇力量的圣女,因此,就如同巫术所诅咒的一样,他冲阵杀伐,将大陆上的国家一一灭掉。然而,在就林琛将要建立大陆上第一个大一统的国家时,却出现了意外。”

“什么意外?”

“以前的巫族,对神祇恭敬无比,对侍奉神祇的圣女同样敬重,没有人敢起亵渎之心。但千百年后的林琛却没有这种觉悟,他慢慢地爱上了圣女,而不知道是封印巫术的问题,还是因为解封的巫族血脉的问题,本来应该没有尘凡之心的圣女,居然也爱上了林琛。终于有一天,他们……”华青鸾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眼萧离墨,继续道,“他们在一起了。谁也没有想到,在这之后,林琛居然得到了圣女一半的力量!”

想到自己忽然暴涨的内力,萧离墨惊道:“你是指……”

“巫族从来没有人会对圣女不敬,所以,谁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然而,在得到圣女后,林琛却突然变得闷闷不乐,为了讨他的欢颜,圣女将他带到了巫族的遗址。在那里,他们曾经度过一段很美的岁月,然而,好景不长,有一天,圣女醒来后,发现林琛失踪了,从此再也没有回来。甚至,连他统领的军队也再没有见过他,无奈之下,他的弟弟林辉继承了他的军队,借助先前势如破竹的势头,建立了大华王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