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再说下去,却忍不住心有余悸。
如果不是他恰好在此;如果不是放风的侍从警戒,发现对面山坡上有人;如果不是他见那女子会武,却依然放心不下,抱着万一的心情过来查看……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华青鸾点点头,也不追问。
五国之间,明争暗斗无数,她毕竟只是个小小质子,许多事情还是不要太过牵涉入内比较好。
抬眼间,却见萧离墨依旧专注地凝视着她,眼眸中的柔情和炽热温度,令华青鸾心中莫名一颤,下意识地侧了侧,避开他的眼神,这才微微蹙起了眉,道:“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被发现了!
萧离墨咳嗽了一声:“我伤口很疼。”
转移话题?华青鸾凝眉看着他,神色不善:“所以呢?”
“你很美。”
“我知道。”
萧离墨笑眯眯地道:“俗话说得好,美色使人迷,我看着你的美色,一旦迷了,伤口就不疼了。”
“……”华青鸾睁着眼睛,看着依旧毫不顾忌地盯着她的萧离墨,心中极力压抑,却还是不小心从眼神中透漏出些许杀气。许久,才慢吞吞地道,“俗话还说,色字头上一把刀,那我是不是应该找把刀来,砍你几下,好应应景?”
萧离墨摸了摸鼻子,干笑道:“那倒不用了。”
华青鸾冷哼一声。
困境未已,色心又起,说的就是现在的萧离墨。
过了一会儿,萧离墨忽然又道:“对了,我之前睡着的时候,没有出什么事吧?”
华青鸾警戒地道:“你指的是什么事?”
“比如说,发个高烧,喊着冷啊什么的……”萧离墨失望地叹了口气,喃喃道,“看来平时身体太好了些,难得受这么重的伤,居然也不给我发个烧。唉”长长地叹了口气,仰头看了看蔚蓝清朗的天空,又失望地叹了口气,“唉,这天气怎么这么好,也不下个大雨什么的?”
发烧,冷,下雨……
华青鸾眉头紧蹙,盯着萧离墨,清楚地看到他神情中带着些许不怀好意,她敢打赌,这这时候,这家伙脑子想的,绝对不会是脱困之类的正经事。
忽然间,脑中灵光一闪,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暗暗地咬起了银牙,樱唇却微微弯了起来,笑得温柔甜蜜:“虽然你睡着的时候没发烧,现在也没下雨,不过这附近就是小溪,你完全可以跳进去弄得浑身湿透。毕竟,你救过我的命,我保证,如果你冻死在我面前,我一定会把眼睛闭起来的!”
“咳咳咳……”萧离墨坐直了身体,转过头,当做没看见华青鸾杀气十足的眼神。
唉,夜风那侍卫太笨,非要他说出来才明白!
可是,这青鸾也太“善解人意”了些吧?就这么几句话,就能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想多调戏一会儿都不成。
这俩人要能换换脑子,该多好啊!
华青鸾死死地瞪着萧离墨,以前的萧离墨虽然惯于口齿轻挑,却还有顾忌,若她一个眼神过去,他就知道收敛。但是现在,他好像越来越胆大了,居然敢装作无视……哼,以为他舍命救了她一次,她就会容忍他?如果他这样认为的话,那他就——该死地对了!
如果说之前他对她的示好,那些付出,对萧离墨来说,其实并不算什么。但这次,萧离墨却是拼着他的性命来救她的,这就让她无法无视,所以心底难免对他多了些容忍。可是,他未免也太过分了吧?
想到这里,华青鸾又觉得一阵心烦气躁,她干嘛要容忍他?
他救了她的命,改天她再救他一次,扯平了就是,干嘛要在这些事情上容忍他?
真麻烦,还不如别来救她呢!就算救了他,也别表白啊,好好的合作关系不是很好吗?有机会她会偿还他这次救命的恩情,等到合作结束,结算干净,从此两不相干,这种简单而又干净利落的关系多轻松啊?如果只是合作关系的萧离墨,要这样对待她,她肯定会……
不想了,越想越烦!
华青鸾有些生自己的气一样,猛地起身道:“我去看看附近的地形,说不定这山谷会有出路。”
萧离墨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
反正,该做的手脚,夜风早就做好了,随便她现在怎么转,怎么看,保证都是死路一条,只能等着外援。
刚走了两步,华青鸾无意中低头,忽然看见衣领的襟口沾着一根乌黑的头发,有些疑惑地捏了起来,放在眼前仔细看着。
这绝对不是她的头发!
华青鸾的发丝乌黑发亮,宛如绸缎一般,却十分纤细,宛如蚕丝一般,抚摸起来柔顺光滑。但这根头发却比她的要粗,也要稍微硬些,看起来不太像是女子的头发。放在鼻下,有种很淡很淡的龙涎香的味道,夹杂着些名贵香料的气息,应该是富贵人家用香料熏染保养出来的……
男子……富贵人家……
萧离墨!
华青鸾猛地转身,死死地盯着萧离墨,隔着好几步的距离,萧离墨几乎都能听到她咬牙切齿的声音。
“萧、离、墨!”她冲回到萧离墨身旁,捏着那根头发,递到萧离墨眼前,双眸中几乎喷出火来,瞪着他,一字一字地问道,“请你告诉我,你趁着我睡着的时候,做了什么?为什么我身上会有你掉落的头发!”
她可以确定她仍是清白之身,并未被玷污的感觉。
但是,这个该死的登徒子,绝对不会老老实实地什么都没都没做,肯定占她便宜了!
看见她手上的头发,萧离墨顿时猛烈地咳嗽起来了,简直难以置信。
有没有搞错?他不过是趁着她睡着的时候偷偷亲了她一眼,平生第一次干这种偷香窃玉的事情,居然这么快就被发现了?而且是败在一根头发上?老天爷太不给面子了吧!
抬起来,对上某人喷火的眼眸,萧离墨尴尬地笑着。
“萧、离、墨!”
知道躲不过去,萧离墨干脆坦白从宽:“咳咳,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在你睡着的时候,我,那个,我的嘴唇,不小心碰到了你的嘴唇,真的是不小心,真的!仅此而已,我可以发誓,除此之外,我绝对没有任何逾矩的行为!”
“不,小,心?”华青鸾咬着牙,点着头,道:“仅,此,而,已?”
“好吧,我承认我是不是不小心,我是故意的!”见已经揭不过去,萧离墨索性两手一摊,笑嘻嘻地对上了怒火万丈的华青鸾,“咳咳,这种事情,其实我觉得没必要这么计较。真的。当然,如果青鸾你实在觉得吃亏的话,我完全支持你以牙还牙,以唇还唇,反亲回来,而且,我非常欢迎你涌泉相报,我可以保证,无论你亲多久,我都没意见!”
说着,笑眯眯地往崖壁上一靠,一副任君采撷,任君蹂躏的模样。
混蛋!
华青鸾双手紧握,咬牙切齿地盯着那头不怕开水烫的死猪,这混蛋,真的是越来越过分了!如果不是看在他受伤,而且是为她受伤的份上,她一定要狠狠地揍他一顿!
“哎,我觉得这个主意很好,以牙还牙,以血还血。所以,如果我以后再对青鸾你有不规矩的行为,我都坚决支持你反报复回来,比如说,咳咳咳,半夜入个香闺什么……如果你要反袭,我举双手欢迎,绝不反抗!我就住在四方馆的清风袭来院,从左数第三间就是。青鸾你觉得怎么样?当然,如果你要双倍报复,我也完全没意见。”
卑鄙!无耻!
华青鸾心头的火越烧越旺,握成拳的双手下意识地动了动,几乎就要砸上某张可恶的脸,急忙收敛,深吸一口气,在心底拼命地告诉自己:“他是伤员,而是是为她受的伤;他是伤员,而且是为她受的伤;他是伤员,而且是为她受的伤……”
该死,她干嘛不注意些,干嘛要被那些杀手引诱而来?干嘛要被这个混蛋救了?
仗着救过她的命,就这样嚣张放肆!
该死的混蛋!
萧离墨越说越起劲儿,笑眯眯地看着华青鸾被气得暴跳如雷的模样。
平时看着她淡漠冷傲的模样,仿佛万事不萦于怀,萧离墨总觉得很失落,很想看看华青鸾为了情绪波动的样子,也许没有资格像端王爷那样,被青鸾用那样温柔而热切的目光注视着,为他落泪,为他微笑,但能看到她被他气得满脸通红的模样,也很不错啊!
反正现在两人被困在这里,他又因为她身受重伤,青鸾应该不会丢下他不管的。
忽然间,华青鸾神色一敛,神色沉黯,轻声道:“我懂了。”
咦?她懂什么了?
难道终于懂了他对她的一片痴情?出乎意料的回答,让萧离墨莫名其妙起来,皱着眉头深思,反复回想着自己先前的话语,难道他先前说了什么特别的话,打动了她?
他有说这样的话吗?
华青鸾神色凄凉,不无感伤地道:“我原本以为,只要我自尊自爱,也许能够改变质子的卑贱。现在我终于明白,原来无论我如何努力,在你们心里,也就只是一个卑贱的质子,没有任何尊严可言,可以随意欺凌,随意轻薄。反正这也是你们的特权,别说偷亲了,就算真的强占了我,我也只能认命。”
“……”伶牙俐齿的萧离墨终于瞠目结舌了。
好像……玩笑开过头,反而弄巧成拙了……他真的不是这个意思啊!
“睿王爷真是说笑了,什么以牙还牙,我哪有报复的资格?以前是我自视甚高,没有认清自己的身份,睿王爷肯屈尊俯就,是我的荣幸才对!”华青鸾沉下眼眸,脸上一片苍凉悲戚,像是已经心如死灰,微微地俯下身,凑近萧离墨的脸,低声道,“既然睿王爷有令,要我亲吻你,那我自当遵从。”
说着,闭着眼睛,就要朝着萧离墨吻去。
真正温香软玉送上门来,萧离墨却猛地伸手,握住她的双肩,将她推离开来,焦急地道:“青鸾,我不是这个意思!真的,我绝对没有任何轻视你的心思,我只是……只是……”
华青鸾只是凄然笑着,眸若死灰。
“青鸾!”萧离墨焦躁地喊着,忽然间一个耳光打在自己脸上,悔恨道,“都是我不好,是我没能控制住自己,我不该轻薄你!偏生又是一张惹祸的嘴,就知道胡说八道!青鸾,你就当我刚才的话都没说过,我……我就是个混账,你,你别跟我一般见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