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来,你好像对自己下不了手,那么,我来帮你好了!”华青鸾根本就不理会她的虚言恫吓,捡起地上的长剑,慢慢地朝着她走了过去,微笑着道,“放心,这把剑很锋锐,而且,我的手也很稳,我保证,一剑下去,就能砍断你的双手,不会让你零零碎碎的吃苦!”
卫倩仪被她逼得步步后退,浑身颤抖,脸色一片苍白。
在这些强国,质子是最卑微的存在,如果华青鸾真的发疯,就这样砍断她的双手,以华青鸾如今在众人心目中的地位,她根本就讨不回公道;而最重要的是,如果真的被砍断双手,一个残疾的质子,在质子府就彻底完了,她这一生,再也没有了任何指望。
忽然间,她看到乐器店通往后院的门帘微动,露出一角白衣,心中一动,咬咬牙,一狠心,将右手冲着华青鸾的剑尖撞去。
华青鸾不防她会这样做,没来得及收剑。只见血光一溅,卫倩仪捂着受伤的右手,瘫坐在地上,满面痛楚,眼泪涔涔而落,梨花带雨般楚楚可怜。
“你在做什么?”
就在这时,乐器店通往后院的的门帘一掀,店主和一名身着白衣的少年公子一同走了出来,看见店内情形,白衣公子文雅的面容顿时微变,出声喝止,声音如琴弦般动听,却带着隐忍的冷和怒。说着,快步地朝着卫倩仪走去,急切地道:“你的手怎么样?要不要紧?”
卫倩仪捂着鲜血横流的右手,只是哭,只往那白衣公子身后躲。
那白衣公子相貌清雅若莲花,墨黑的眼眸清澈如水,白衣腰间垂着一管玉箫,整个人都带着一种书卷琴箫的风雅和文秀,宛如从书画中走出的人物一般。却是曾经照过几次面的楚国十一皇子,雅公子楚韵之。
这两个人,什么时候在一起了?
华青鸾微微有些诧异,随即淡然一笑,悠悠道:“怪不得你今天敢在我面前放肆嚣张了,原来是因为有了雅公子作靠山啊!”
“若论放肆嚣张,试问整个质子府,有谁能比青鸾公主更加放肆嚣张?”楚韵之揽着卫倩仪的肩膀,能感觉到她浑身都在颤抖,衣衫尾湿,似乎出了一身的冷汗,显然受的这场惊吓不小,再看看她右手的鲜血蜿蜒滴落,心中已然怜惜,再听到华青鸾的嘲讽,更加恼怒,忍不住出口反讽道。
华青鸾微微一笑,“怎么,雅公子看不过眼,要教训教训我吗?”
见是楚韵之,既不熟,又没有交情,完全陌路人,她连分辩的心思都没有,就当看出好戏般,随口挑衅。
“华青鸾,我知道你现在很出风头,可是,你最好记住,你现在也只是一名质子,请你谨守质子应守的本分!”见卫倩仪右手血肉模糊,似乎伤得极重,楚韵之心中痛惜不已,“倩仪,是不是很痛?你忍一忍,我这就带你找大夫!”
“质子应守的本分?”华青鸾挑挑眉,道,“雅公子是指,像卫倩仪这样,百依百顺地偎依在您的怀里吗?”
听她语带讥刺,显然并不认为自己有错,楚韵之心头更怒,只是心切卫倩仪手上的伤势,急于带她求医,无心与她争辩,扶着卫倩仪起身,朝着店门口走去,经过华青鸾身边时,忍不住道:“华青鸾,我警告你,如果你再敢伤害倩仪,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华青鸾双手一摊,耸耸肩道:“随时恭候!”
“哼!”楚韵之愤愤一拂袖,冷冷地瞪了她一眼,扶着卫倩仪出去了。
“雅公子,是不是就是楚国的十一皇子,自幼便自请到魏国为质的楚韵之?”等二人离去,华端望着楚韵之白色的身影远去,这才道,“我听说,这位十一皇子自幼十分聪慧,楚国国主非常宠爱,很多人猜测他将来可能会被立为太子。可谁也没有想到,他会自请到魏国为质。不过,现在看起来,似乎……”
华端性情敦厚,没有再说下去。
“据说他在魏国很受尊崇。”华青鸾微笑,眼眸中闪过一抹亮色,“魏太子魏于延是个聪明人。”
华端恍悟,点点头,道:“的确,他是聪明人!”
小小的插曲,两人一笑而过,都没放在心上。这个乐器店外表看起来不显眼,店内却是各色各样的乐器一应俱全,古琴、琵琶、笛箫,连比较魏国比较少见的筚篥、笙、月琴等也有。华端的目光却凝聚在筝上,连看了几具,试了试音后,又摇摇头放下了。
店主殷勤地问道:“怎么?客官您都看不中吗?”
“不是,店家,你这里的筝做工精细,音色清亮,都是难得的佳品。只不过我更喜欢铁筝那种苍凉而雄壮的音色,这些筝,对我来说,太过于温和柔媚了。”华端急忙解释道。
“铁筝?”很少会有人弹奏铁筝,华青鸾心中一动,忽然道,“难道说,那天和我的十面埋伏的铁筝声音,是皇叔你?”
华端也惊奇地睁大眼睛:“那曲琵琶是青鸾你弹奏的?”
两人面面相觑,呆愣了许久,忽然一起笑了出来。华端摇摇头,不敢相信地道:“我从来不知道,你会弹琵琶,而且弹得那么好。”
华青鸾心中微微一跳,随即笑道:“我也从来没有见过皇叔弹铁筝啊!”
虽然她见华端不过几天,但是,在原本的华青鸾的记忆力,也从未见过华端弹铁筝,倒是曾经见过他唱歌……
“既然如此,我要跟你好好切磋切磋!你的那曲十面埋伏,实在太好了!说起来也真巧,那天,正是因为那曲琵琶弹奏得太好了,忍不住起意,想要看看是谁在弹,所以才开了雅间的门,结果正好看到你在走廊上。只是没想到,原来,那曲天上之曲,居然是你弹奏的!”华端忍不住赞扬,感叹。
“皇叔你说得太夸张了!”华青鸾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我记得,你娘也弹得一手好琵琶,每次她弹起琵琶,周围整个村落都会寂静下来。青鸾,”他说着,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眼眸中闪烁出几许哀伤,“你真的,跟你娘一模一样!”
听他话语中并未起疑心,而是将其归为遗传,华青鸾这才放下心来。
楚韵之久居魏国京城,对这里的地势熟悉得很,知道乐器店拐过弯没多远,就有一名医术颇为高明的大夫,便将卫倩仪带到那里。卫倩仪受伤的伤势不轻,几乎能够看到白森森的骨头,楚韵之看得有些心惊胆战的,不住地问她要不要紧。
卫倩仪神色内疚地道:“对不起,我给你惹麻烦了!”
“别这么说,是那个华青鸾过于蛮横,好端端地刺伤你的手!”楚韵之出来时,就只看到卫倩仪右手流血,跌倒在地上,而华青鸾手里的长剑剑尖则在滴血,于是理所当然地认为,是华青鸾伤了卫倩仪。
见楚韵之果然误会,卫倩仪心中暗喜,嘴里却道:“雅公子,你别误会,其实,也不全是青鸾公主的错。这件事,说起来我自己也有不对。”
楚韵之一怔,问道:“为什么?”
“事情是这样的,其实,青鸾公主也能弹得一手好琵琶,十分高超,那天,她跑来找我们质子府的姐妹们,说要跟我们切磋音律。”
华青鸾琵琶弹得好,只要哪天一露,众人就会知道,如果她刻意遮掩诋毁,反而会露馅。卫倩仪她是个很有心计的女子,所以在花祭宴上,能够撺掇昭国质子安心谋害华青鸾,想一举两得,除掉两个对手。她当然不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所以坦然将这点说出,不做隐瞒,反而更能取信于人。
楚韵笑道:“你的琵琶弹得那么好,一定赢她了,所以她心里不舒服,就为难你,是不是?”
卫倩仪摇摇头,道:“那倒不是。我那天身体不太舒服,不在状态,所以就输了。本来这也没有什么,可是,比完了,青鸾却说,如果我们谁能够胜她,她就不再为难我们。可是,我们都输了,所以,要么这辈子就不许再碰琵琶,要么就自断双手,而且日后在她面前要服服帖帖,不许有丝毫违逆。我以为她在说笑,可是,没想到,今天在乐器店碰见,她见我拿着琵琶,又没过去跟她行礼,就……”
卫倩仪深知,最完美的谎言,就是在九分真话里,掺杂一分谎言。
这番话有真有假,粗听并无舛错,如果楚韵之日后拿去质问华青鸾,也不会发现破绽,但是,却在细节处改了两改,顿时将华青鸾描绘成一个高傲蛮横,狠辣不讲理,仗势欺人的质子。
与楚韵之相处这些天,她甚至楚韵之最喜欢女子白衣,纯真,温柔,闪亮,最厌恶那种蛮横不讲理,心肠狠辣,心机深沉的人,因此,这番话一讲,楚韵之必定对华青鸾十分厌恶,就算日后发现她琵琶弹奏得好,也不会太多关注,这样就不会发现,那天其实他认错了人。
而最最重要的是,她的右手受伤了,那么短时间内就不能再弹琵琶。
这些天,楚韵之几次提及那天华青鸾弹奏的两曲琵琶,看他的模样,十分希望她能为他演奏一番。可是,卫倩仪很有自知之名,知道那两曲琵琶,她可能一辈子都弹不出来,因此,百般推辞,眼看着已经词穷,再推辞下去必定令楚韵之生疑,正巧遇到这事,心中猛地灵机一动,顺势而行,既能造成楚韵之跟华青鸾的误会,又能躲过弹奏琵琶。
而且,如果日后弹奏琵琶,造诣不到,她也可以推脱是因为右手受了伤,无法恢复到巅峰状态。楚韵之只能因此深恨华青鸾,却再也不会疑心于她。
真是一举两得。
华青鸾在魏国,从花祭宴现身开始,就是一贯的高姿态,高傲冷漠,借此引起众人兴趣。这点,楚韵之看得很清楚,他本就十分厌恶尔虞我诈,心机深沉之人,因此对华青鸾并无好感。倒是那次在云山,华青鸾帮助楚戒之检查伤势,又想办法解除火围的危机,让他升起几分好感。
现在被卫倩仪这么一扭曲,原本的几分好感,立刻又被厌恶所代替。
“这也太蛮不讲理了!倩仪姑娘你不必担心,日后有我在,我绝不容许华青鸾这样仗势欺人,若她再敢伤你,你来告诉我,我替你教训她!”他虽然名义上是质子,但在魏国身份十分尊崇,实际上与皇子也差不多,而华青鸾不过是个进来出风头的质子,两人根本就无法相提并论。
见挑拨成功,卫倩仪心中暗喜,却又故意提及道:“对不起,雅公子,我原本还想着,明天为你弹奏那两曲琵琶呢,现在右手受了伤,恐怕……”
楚韵之果然柔声安慰道:“没有关系,等你伤好了再说!”
话虽如此,但失去再次聆听那般优美动听,激荡人心的琵琶曲,楚韵之眼眸中还是忍不住闪过一抹失望之色,想想又忍不住迁怒在这件事的罪魁祸首华青鸾身上。
看到他眼眸中的失望,卫倩仪心中微微一跳,有些不安。
她好不容易才借机抓住楚韵之这种身份尊贵,人又温柔恭雅,如谪仙般的男人,绝不允许任何人,任何事从中破坏,尤其是那个华青鸾,一定要想办法除掉她!
卫倩仪想着,脑海中顿时浮现起一个年轻美丽,与华青鸾有着三分相似的雍容华贵的女子模样。
那个不久之前照过她的云王爷侧妃,华青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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