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迎春和惜春两个都知道,贾母再这样偏心下去,也许大房会真的因为二房的错,而被拖进了尘埃里。
知道了梦境里的事儿以后,惜春就非常庆幸,自己的父亲回来了,宁国府已经出现了好转。只是荣国府却没有什么变化。如果荣国府一直都是这个样子,那么宁国府被荣国府这边拖累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儿。
那个梦境太过〖真〗实,就是现在,迎春和惜春两个一说起那个梦境就会打冷战。也正是因为这个梦境,贾蓉想带着秦可卿南下的事儿,惜春才会在背地里那么支持,还亲自在哥哥嫂子跟前说了话;而迎春则破天荒地在父母面前哭泣说委屈,促使贾赦下决心离开荣国府。
本来,贾赦才是荣国府的正经爵爷,哪里有贾赦搬出荣国府,而贾政住在荣国府的正房荣禧堂里的事儿?可是迎春为了父亲,不得不演戏,而贾赦为了儿女也不得不狠心。要知道,贾赦搬出荣国府的事儿闹个不好,是会被上面问罪的。
也正是因为贾赦搬出荣国府的事儿,才会让迎春惜春这样担心,也越发讨厌贾政王夫人的厚颜无耻,讨厌贾宝玉的无知。
如果不是他们,贾赦根本就不用背负这么大的危险,也不用拿自己做赌注。要知道,如果住在荣国府里,贾赦自己其实是没有什么事儿的,贾政王夫人就是要做什么,也不可能真的把贾赦怎么样。王夫人能够做的,也只有算计贾赦的孩子,包括贾琏迎春和贾琮,以此达到打丫头羞小姐的目的。
可是贾赦却看到了其中的惊险,然后选择了以身涉险,可以说,贾赦为了自己的儿女已经是做到了极致了。比起贾宝玉中邪之时的贾政,贾赦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也许梦里贾赦就是被人捂住了眼睛捂住了耳朵,所以看不到那些东西,才被二房的人一而再再而三地算计了去吧。
而让贾赦睁开眼睛看清楚这荣国府里形势的人,正是林招娣。因为林招娣的提醒,迎春才会去给贾赦邢夫人请安,贾赦邢夫人才会知道,不是自己的儿女不孝顺,而是自己儿女身边的人不少都是二房的人,二房不想让迎春来给贾赦邢夫人请安,迎春就来不了,二房不想让贾琏亲近自己的父母,自然会让人在贾琏耳朵边上挑拨离间。
如果不是林招娣的那次提醒,也许贾赦真的要到事情已经完全没有挽回的余地的时候,才会发觉不对劲吧。
也正是因为知道让二房猖狂下去的严重后果,无论是迎春还是惜春,她们表示,陷害二房毫无压力。如果这能够让二房的人消停一阵子,让二房不再有时间折腾亲友,迎春和惜春都不介意隔三岔五地来这么一回。
也活该贾宝玉倒霉。大概他本来就是有些容易对芒果过敏的体质,又是第一次吃,又吃了两个不大熟的芒果,自然,这反应也更加激烈一点。而且他是趴在床上吃的,又吃得多了一点,所以鼻子上、脸颊上、下巴上都不小心弄上了。虽然马上就有人给他擦了脸,又有丫头出去叫水了,可是绛芸轩里没有小厨房,也没有茶寮,就是仅有的一个小炉子也是给贾宝玉熬药的。要热水都是要去贾母的院子或者是大厨房那边要的,自然这时间上就久了一点。
所以即便是后来贾宝玉洗了脸,这芒果的作用也发作了起来。
晚上睡觉的时候,贾宝玉就觉得脸上非常地不舒服,有些痒痒。忍不住挠了几下,结果,第二天,负责守夜的麝月秋纹几个看见贾宝玉的脸又红又肿,跟猪头没有什么两样,都惊呼起来。更有丫头跑出去通知贾母王夫人,并派人去请太医了。
正在为贾宝玉收拾衣裳安排人手,准备送贾宝玉去林家的庄子上的王夫人得了消息的时候吓了一跳,赶紧带着人跑过来一看,当即就哭了起来:“我的儿,你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了?”
贾宝玉的整张脸都红了,下巴和脸颊这些地方还结了硬硬的血块,使得原来一个面如秋月貌如春huā的公子哥儿成了一个满脸横肉的粗汉。偏偏贾宝玉觉得脸上痒得很,不时地拿手在脸上挠痒痒,将脸上弄出了好几条血痕子。
王夫人哪里忍得住,赶紧上来按住了贾宝玉的手,道:“不能挠,都出血了。会留疤的。”
贾宝玉哭丧着脸,道:“可是太太,我真的好痒好难受啊。”
如果贾宝玉还是之前的好相貌,大概谁都会怜惜。可是荣国府的人大多数都是颜控,上至贾母,下至大大小小的丫头婆子,都喜欢漂亮的人。贾宝玉这个样子还真让那些习惯了美人儿的丫头婆子们不习惯。
也只有王夫人,依旧觉得贾宝玉是她心中那个最可爱最骄傲的孩子,一面亲自照顾儿子,一面催着下面的人:“怎么还在这里站着?太医呢?太医怎么还没有来?”
少时,太医来了,也束手无策。
毕竟芒果,也就是庵波罗果是天竺的特产,因为运输不易,就是宫里也是没有的。
也是。
这样稀有的水果,如果皇帝吃上瘾了,天天要吃,那下面的人岂不是要跳楼了?还要知道,这天竺的水果可不耐寒。到了京里,几下子就坏了。难道还让皇帝吃坏了的果子不成?既然宫里没有庵波罗果,也就是芒果,自然太医们也就无从知道这芒果过敏的症状了。
不过,太医毕竟是太医。吊了好大的一会儿书袋以后,才开了一副调理阴阳的单子出来。王夫人早就被太医说的那一串儿有听没有懂的词儿给绕糊涂了,听了太医的话以后,只觉得太医不愧是太医,果然高明,又觉得自己儿子的病来得奇怪,也来得蹊跷,更该好好查一查。
可是,这哪里是那么容易就检查得出来的?
贾宝玉这些日子接触的东西跟往常没有什么不同,唯一异样的东西就只有那个庵波罗果。可是这果子当时屋里很多人都吃了,也就贾宝玉一个有事,别人都什么事儿都没有。
王夫人把绛芸轩里折腾了个底朝天,而已不见任何线索,回到荣禧堂的时候,都已经没了力气了。在周瑞家的的侍奉下,她才好不容易地回到自己日常起居的耳房里面。
她半歪在临窗大炕上,手肘撑着炕桌,口中却喃喃地道:“到底,到底是哪里出的问题呢?”
周瑞家的在边上轻声道:“太太,这几天宝二爷跟往日里也没有什么变化,也没有接触到什么人。这会不会是中邪了?要不要让马道婆进来看看。”
“罢了,也只有这个法子了。你派人去请马道婆吧。”
“是,太太。”
王夫人皱眉道:“其实我也想了很多遍,会不会是那庵波罗果跟宝玉日常用的要相克,这才有了今日的事儿。”
周瑞家的不欲得罪风头正盛的林家姐妹,只得劝道:“可是太太,如果真的是那庵波罗果跟二爷的要冲着了,太医应该看得出来才是。可是太医却问都不问。可见不是这果子的事儿呢。”
王夫人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你想啊,这果子送来了,老太太、我、珍儿媳妇、三丫头、四丫头、宝丫头、云丫头,大家都吃了,大家都没有事儿,偏偏宝玉一个有事儿。是不是太巧了?”
周瑞家的道:“太太的意思是……”
王夫人道:“我也在想呢。这是不是林家那两个丫头的算计。”
周瑞家的赔笑道:“看太太说的。这篮子里这么多的果子,林大姑娘林姑娘又怎么能够确定宝二爷吃了会有问题。毕竟,这不过一件稀罕的玩意儿,连宫里也没有呢。就是有什么禁忌,只怕林大姑娘林姑娘也不知道呢。”
王夫人的脑子的确不是很好使,却偏偏在贾宝玉的问题上,她的脑子转得特别快:“可是我记得很清楚。那篮子里的果子的确不多,也是偏偏只有两个跟别的有些不一样。而就是这两个不一样的,进了宝玉的肚子。”
周瑞家的想了想,道:“太太,会不会是太太记错了?那果子不是一模一样的么?”
王夫人道:“你忘记了么?云丫头给宝玉挑果子的时候,就曾经说过,那两个果子特别漂亮。你不觉得太巧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