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浪漫上脚尖,浸过脚面,一波一波朝前冲的浪打湿了裤脚,他们的步伐始终没停。
水里的潮气渐渐泛上来,勾绕在他们彼此牵连的指尖。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彼此无言,水浪翻腾的声音成了只为他们伴奏的孤鲸旋律。
是突如其来的心血来潮吗?
才让他们一点一点步履未停地向前走。
可是心里就有一种执着,一种想捱到那一眼望不到的尽头。
脚腕被湿意笼罩,郑温峤低头,目光所至都是澄澈的水光。
目光顿了顿,脚步没停的同时,陈谨燃带着颇有些无奈的话响在她耳边。
“傻不傻?”
看破我的心思,和我一起往水里走,傻不傻。
郑温峤轻笑了一声,微微仰起头,闭了闭眼。
感觉阳光从未有过如此温柔的时刻,透过眼皮,给她点亮了一盏又一盏暖黄的灯。
她没有接那句问话,只是提到了另外一个事情。
“你知道我们现在……”她顿了顿,似乎要把什么记忆从脑海里拖拽出来,“特别像一个电影里的画面。”“阿甘正传。”
“是《阿甘正传》吧。”
两个人异口同声,却说出了一个相同的名字。
异口同声片刻,没忍住双双笑了起来,感慨默契和配合有时候竟也是如此相似的景象。
郑温峤这下也知道他看过这部电影。
回想着电影里的细节,郑温峤嘴角牵起一抹温柔的笑,语气里满是当时看这部电影的细节。
“当时阿甘被推到台上讲话之后语毕,Jenny从人群中的一隅托着长长的裙子跳进水里奔向他。”
“而他,在看到Jenny的那一刻,也从人群中挤出去,也如她奔向他一样。”
“他们在水里深深拥抱,羡煞旁人,我那个时候就觉得,或许那一刻的拥有,胜过了所有为你开心的言语。”
陈谨燃的眼神深了深。
水已经到了小腿的位置,他们的手依旧没有松开。
陈谨燃拉着她的手突然改变了方向,他们由向前走的姿态变成了面对面。
再开口时,看着郑温峤对他满是喜欢的眼神,喉咙滚了滚,似乎在斟酌什么,嗓音带着哑。
“我……生病了。”
郑温峤一愣,瞬间明白他的身体状况。
一开始躲在一幕之隔的后面,听着他和文老师的交谈,她就已经知道了,全部他未表达的隐晦。
想到那个折磨他不知道多久的病痛,郑温峤心里突然泛起猛烈的酸涩,一些她从未窥见,属于他的伤痛,究竟承受了多久。
“我知道,从你那天和文老师的交流我就知道了。”
“我在那块幕布的后面,听见了全部,全部……”
陈谨燃握着她的手猛然用力,语气里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抖:“你,说什么?”“我都知道……你的病……”
“还有你不告而别的原因。”
郑温峤感觉喉咙像被一团棉花狠狠堵住,刚才走在他后面,看到他脖颈处的浅色疤痕,明明已经快要淡去,还是在她脑海里如此明晰。
时间,在他身上留下的伤口,她知道的,还有她不知道的,此刻,化作利刃一下一下割着她的心。
“你知道了啊。”陈谨燃有些无奈,随即便安抚地摩挲着她的手背。
陈谨燃的手很白,关节指骨清晰可见。
他的手覆在郑温峤的手背上,大拇指轻点她的手背,语气里之前的不可置信被替换掉。
“当时确实接受了一段时间的治疗,控制住了病情。那天你和我说你还喜欢我的时候,我就准备把这个消息告诉你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话。
“我不能,瞒着你。”
“对我来说,给人一个承诺是一件很难的事情,我不想我还没做到就轻易许诺。”
“不过喜欢你,是我最真实的想法。这一点毋庸置疑,我很确定我的心意,这份心意和许诺一样重。”
“陈谨燃。”郑温峤突然开口,声音里含了哽咽,“我们在一起吧。”
“这疾苦的人生里,能找到彼此喜欢的人太少了。曾经我也以为,在那段从青春喜欢到现在的感情只是一个人的事情。”
“现在,这段感情成为我们两个人的事情,我们就要一起承担,并接受和包容对方的一切。”
她的手指在陈谨燃的手心里动了动。
陈谨燃的语气里带着无奈和宠溺。
“傻不傻。”
陈谨燃今天第二次问她傻不傻,郑温峤微微抬眼。目光里的陈谨燃和他背后的江天一色,久远和沉湎的就像是上个世纪才有的景象。
郑温峤因为情绪冲击泛红的眼听到这话微微弯起。
“你这样说,以后我真傻了可怎么是好?”
陈谨燃垂眸看着她,眼里的认真和深沉快要攻破堤坝涌出来。
“不介意的话,我娶你。”
是个承诺。
他说他不曾许诺,却想认真地给她一个未来。
郑温峤曾在陈谨燃离开她后的日子里反复地告诉自己,他不属于我。
如今,他是如此刻骨铭心的字字斟酌表明爱你的承诺。
原来能有这样一个不曾许诺的人,真的想陪你到爱情的尽头。
郑温峤突然很感谢高中喜欢上陈谨燃的自己。
虽然十六七岁的我们,总抱着未了然的缺憾。
艳羡周围同学的成双入对,懊恼绞尽脑汁也做不对的导数大题,厌烦背了几个晚自习还没背完的英语范文……
那年的我们,总将年少轻狂挂在嘴边,恨不得一下课就揽着你的肩膀说着我的鸿鹄之志。
人生给我们那个年纪专属的果敢和一战到底的坚毅。
我曾以为我早将我的勇气用光,以至于没能和你争取个结果。
以及……没能在可能有机会遇见的路上说一句早上好。
即使仅仅是擦肩而过。
很多人说暗恋等于失恋,这一段感情在没被对方接受的同时一直是一个人的独角戏。
我像失恋故事里的女孩子一样经历过痛哭和咬牙。
但是现在,是你亲手将一个人的记忆拉开,变成我们共同的所有物。
郑温峤的眼眶湿润了,她想世界上再也没有这样一刻,让她能感觉到如此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