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女奴马氏解到平城,廷尉审理的结果又发到翟思静那里,但见其中“大汗”与“贺兰”的字样出现了数次,翟思静开始心惊起来。
“嘱咐廷尉少卿不要把这案子明发。”翟思静吩咐道,“马氏,我要亲自问话。”
这个马氏,便是在贺兰部给温宿做萨满法送药酒的那位。可惜法术不灵,倒让温宿自取其辱。
失利之后,贺兰夫人颇有怨怼,马氏后来得知那两缕头发中一缕是皇帝的嫔妃的,推想另一缕是谁的也不难,顿时吓坏了——对皇帝施行巫蛊之术,她是不要命了么?哪有不潜逃的道理?
而她一逃,贺兰夫人当然紧张起来——这人在自己身边,随时可以灭口,跑到其他地方,万一走漏风声,岂不是要一族人的命!
却又不料这位胆大妄为的马氏药婆,其他本事没有,招摇撞骗是一把好手,出逃也不低调,如簧的巧舌又把独孤氏的那些夫人们骗得不要不要的,顿时又出了名。
两下一闹腾,一方心惊不已,一方莫名其妙,不想闹大的事儿反而闹大了。
马氏一身囚衣,胆战心惊地跪在太华殿可敦皇后的面前,进门就捣头如捣蒜:“娘娘!娘娘!奴是冤枉的!冤枉啊!”
翟思静还不认识马氏,廷尉那里的审理结果也不够详细。她皱了皱眉,见她磕得脑门都青了,说:“冤不冤枉,先看你说不说实话。你在贺兰部做了什么?为何要潜逃?你现在说实话,我或许还能救你;否则,只怕三木加身之后还免不了凌迟之刑。”
马氏吓得一激灵,可是她施行巫蛊之术的事儿是任谁也不敢说的,磕了几个头,眼珠子一转,龇开大黄牙说:“奴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错事,只是贺兰氏的大夫人不知怎么就是看我不顺眼,奴听说她要杀我灭口,一惊之下就逃出来了。”
翟思静冷笑道:“看你不顺眼就要‘灭口’?若是有过,无论打杀、鞭杀、绞杀、砍杀,她们是家主,你是奴隶,都没有人好说什么。‘灭口’的意思好像不是指这些。你到底做了什么事叫她们如此忌惮你?”
“……”马药婆半天说不出话,只那眼睛一眼一眼地睃着上首这位皇后。
贼眉鼠眼,叫人一见就讨厌。翟思静泠然道:“既然我给你机会你不愿意说,那么你就还回廷尉那里,该受什么刑罚就受什么刑罚好了。”
提气吩咐把马药婆送回廷尉那里去。
马药婆吓得肝胆俱裂,流着眼泪说:“那可否请娘娘摒开其他人,我悄悄和娘娘说。”
翟思静看她镣铐加身的样子,使眼色叫身边的人都离开。
“你说罢。”
马药婆低声道:“这其实不是奴的错……有一天啊,贺兰家的大夫人拿了两缕头发给我……”把她施行萨满巫蛊术,帮着谁固宠求子的事儿说了。
还不忘补充道:“奴真心不知道是对谁做的法!原以为是贺兰大夫人要想再生个小郎,她又说不是……两缕头发都拿丝线扎着,实在看不出是谁的……只不过听说那药酒是往宫里送的,当时奴呀,心里就一‘咯噔’,想着要犯大事儿了……其他的奴真的不知道!”
她口口声声“不知道”,但翟思静连起来略一想就明白过来:那个时间段是杜文奉太后到贺兰部巡幸的时候,陪同他去的是贺兰温宿,而从上一世起,贺兰温宿就是这样表面温和、人畜无害,而内里无数暗谋的女子。她对杜文爱得狂热,而始终爱而不得,这样的事做出来一点都不奇怪。
翟思静心里有勃勃的怒气蓬发出来,问道:“那你做什么法术?!”
马药婆不意刚刚看起来温和的这位可敦会突然疾言厉色,瑟缩了一下说:“其实就是把头发丢在火堆里,祭了青牛白马。然后给大汗送了些加了鹿血酒和虎鞭酒的混合马奶酒。男人么,只要那啥,女人不就能生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