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 114 章(1 / 3)

皇帝杜文亲临中散令翟量的府邸,看望在朝堂上被打伤的这个孱弱汉人。

翟量出二门迎驾,跪叩之后,傻乎乎抬头说:“大汗,臣没有请假呀?”

杜文笑起来,指着他半张淤紫的脸:“那朕该夸你带伤办事,是贤臣循吏的典范么?”

翟量脸还肿着,笑一笑扯到嘴角都会疼,表情很难看地低声说:“本来就被人嘲笑臣这个汉人孱弱无能了,若是因为这点子小伤再请假,不知多少人要说臣矫情……”

杜文点点头,拍拍他肩膀说:“起来吧。你这里,有没有什么安静不被人打扰的说话的地儿?”

“有,有有。”翟量起身,指了指后头,“花厅水榭,都很安静,四面都是通敞的门窗,一眼就什么都看得到,不怕人过来‘打扰’。”

杜文满意地点点头。进了屋子里,他摆摆手说:“衡权,你不用准备茶水点心了,朕一般不在外头用这些东西。叫家里服侍的人都离得远远的。”

而他带来的侍卫和宦官,也训练有素,很默契地在水榭外头五六丈远的地方围起来——既能护着里头,又听不见皇帝与大臣交谈的内容。

“衡权,”杜文依然是称他表字,毫不带侮慢,“让你受委屈了。”

翟量先还有些手足无措,但被抚慰后心定了下来,确实有些委屈,但他还是挺着脖子说:“不委屈!臣的一片公心,天地可鉴,大汗知道,臣就死而无憾了。”

杜文笑道:“朕知道你有公心,其实有私心也可以的呀。”

翟量噎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嘴角一牵,疼得紫肿的脸一阵抽痛,顿时攒眉咧嘴一副怪相。

“是的。”他老老实实说,“也有私心。思静生子,若是这么急就封了太子,按着国朝旧制,思静就……就……”

他吸溜了一下鼻子,偷偷瞟瞟杜文的神色——皇帝一脸“深以为然”的淡笑——他的胆子就大多了,在自己家里,说话也可以略带逾矩:“臣和堂妹其实也算不上很亲,她是嫡室的女郎,臣只是旁支的庶子,小时候那是看天上人一样看她。但自从送亲之后,接触多了,知道她是个可以做贤妻良母的女郎,虽然不敢为家中女郎谋求高位,但她若是因儿子当了太子而送了一条命,纵使是追赠皇后,臣也觉得不值。何况,大汗于她……于她还是有情的,想必也……也舍不得吧?”

杜文一副淡漠无情的样子笑道:“妻子如衣服,舍不得啥呀!衡权,你不要乱猜朕的心思!若是在外人面前提‘舍得舍不得’这种茬儿,朕可是立马可以办你。”

他神情诡异莫测,但翟量就是横了一条心说:“是,所以在家宅里,想必大汗是许臣直言,不会怪罪的。古人说‘圣人忘情’,但是要做圣君,岂能真正无情?民瘼其瘳,还是要感同身受才能体会,大汗你看佛家论慈悲,也要先入世呢!不然高僧说的‘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离世觅菩提,恰如求兔角。’是什么意思呢?”

杜文倒给他说得愣了愣。

回忆起来,他和翟思静的真正和解,真正相知相许,不是自他把她困在身边始,也不是自他得到她的身子始,而是从他在危难之时终于放弃一直以来自私的狭念,返身救她开始,也是从他在伤重时做那个漫长而零散的噩梦,了解她的苦难开始。

民瘼其瘳,道理相通,他的政治理想当然不是登上那个位置吃喝玩乐,从小儿跟着阿爷处政,后来又跟着翟思静读书,他也想做个名垂青史的圣君啊!

翟量见他茫然的样子,倒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心里忐忑久了,又不见对面这位皇帝发话,想想还不如早死早超生,咬咬牙干脆跪地道:“大汗见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