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温宿怔了怔,见杜文这话说得认真郑重,只能也点了点头。
她连早餐都无心吃,梳洗了一下便去给闾太后问安。
眼睛虽然拿热水手巾敷过了,但是红肿还没有褪尽,加上肋骨处还时时作痛,走路也显得别扭。在给闾太后请过安之后,太后捧着茶盏斜眸一直在盯着她瞧,最后笑道:“你坐坐吧,昨儿晚上是不是辛苦了?”
贺兰温宿虽然不敢跟婆婆告状,但话里也带了些意思:“嗯,昨儿大汗喝高了。”
然而闾太后却误会了,笑得愈发深不见底:“他呀,有时候自控不行。是不是昨儿个太不知趣了?”
扫眼儿打量着贺兰温宿一身娇艳的杏色裙衫,红红眼圈儿,堕马髻儿,还有手捂着肚子的畏怯模样——桃花儿似的,昨儿晚上叫儿子折腾狠了吧?
她喝了一口茶又说:“他年轻,小狼崽子似的,你多担待他吧。宫里呢只有一个嫔御有孕,也少了点,毕竟他都快二十了,换他其他兄弟,这个年纪时孩子都满地跑了。你们呢,伺候男人,多顺着他点,逢迎着他点,不要怕吃苦。”
贺兰温宿这才听明白闾太后的误会,然后脸色非但没有绯红,反而变得苍白。但是这种事又无从解释,只能点点头,低声说:“是。”
闾太后何等眼毒之人,自然看出贺兰温宿回答得勉强,笑容摆得生硬。她拨弄着指甲,冷冷地笑道:“你们啊,年纪轻,现在不懂。男人呵,讨厌也讨厌,但是呢,有个讨厌的人在身边,又强过没有……”
挥挥手道:“你既然乏了,我这里不需要人服侍的。你好容易回趟家乡,虽然宫中的规矩,不好叫你径自家去看望父母亲人,但是爷娘若想见你,安排到行宫里来瞧瞧你倒也未尝不可。你先回去吧。”
贺兰温宿离开了,闾太后的脸色也阴了下来——倒不是为这个媳妇,而是看她娇怯怯的样子,使之想到了自己。
外头是明媚的春光,草原上清新的空气,一阵阵花草的清芬,从窗棂望出去,绿树成荫,花朵盛开,美不胜收,院子里的猫儿闹成一团,别有生趣。
这样的春天,闾太后看着贺兰温宿,想到了自己。手攥着一角窗帘,怕别人看出端倪,把所有宫人都遣到外头,一个人静静地独处。
小丫头身在福中不知福不知福啊!
她想着自己这半辈子,十七岁被献给先帝的时候也是不情不愿的。先帝力气大,麻利而强硬,在帐篷里不顾她的哀告和喊疼,直接要了她的身子。当时,她感觉自己都要被撕裂了,身子被偌大的东西杵着,腿却被掰着不能动弹反抗,简直是难熬的酷刑。
她好久好久都有阴影,白天感觉受宠时还有些自豪,但仍然害怕男人夜晚钻进她被窝的那一瞬间。
半辈子了,也许也没爱上。
但是,慢慢在这上头还是咂摸出滋味儿来的,杜文大些后,她就开始渴求先帝的独宠,渴求他日日晚上在她被窝里,为这不知使坏弄倒了多少个先帝的嫔妃,为自己树了多少敌,也有时候叫年纪渐长的先帝笑着跟她说:“阿勒楚,我要服老喽!”
她那时候可以撒娇撒痴抱着先帝依然宽厚的肩背,窝在他怀里,榨干他的最后一滴。
闾太后不觉脸颊已经湿湿的,竟然有些想念先帝。
只是想也没用了,这世上,她孤零零的——儿子,毕竟是别的女人的。
贺兰温宿恹恹地回到居住的地方,一个人怔怔地发了半天呆,特别是想到他睡梦里喊着“迦梨”这个名字,牙根都像要咬肉吃那样发痒。
直呆坐到巳正时,她才重新站起身——她也就唯剩这点坚韧劲儿了,若是自己都放弃了,那说不得一辈子都没机会,要以处子终老。她喜欢他,嫁给他算是了了一个心愿,现在的第二个心愿,就是想和他生个孩子,哪怕是个女儿呢,也能了却夙愿,给自己一个寄托了。